第58章 以前的家
“二十万？”
从李导身后走出来，陆衍冷冷一笑，双手插兜，目光直视着那对贪婪的夫妻。
“今天，你们能从这里带走十块钱，晚上的起飞对象，我直接换成雨姐。”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的汇聚在陆衍身上。
李导整个人都懵了，他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猛的又提了上来，差点把自己憋过去。
小兔崽子！你疯了？！
我好不容易的才把事情压下去，虽然花了二十万，但总归是解决了，你现在跳出来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还有，把起飞对象换成雨姐，你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张了张嘴，李导想把陆衍拉回来，却发现这个年轻人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像隔了一座山，气场冷的可怕，让他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夏诺也同样困惑，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杏眼，俏脸上写满了不解。
而被陆衍目光锁定的王大妈，在短暂的错愕后，脸上瞬间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怒火。
指着陆衍的鼻子，她那张刻薄的脸涨的通红，尖叫起来：
“小兔崽子！你别不知好歹！我愿意息事宁人是我大度！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真以为我们没脾气的是吧！”
旁边一直捂着腰的中年男人也找到了主心骨，他掏出手机，对着陆衍晃了晃，色厉内荏的喊道：
“好！好！好！你说的这些话，我可都录着音呢！从刚才到现在，一句没漏！这事没完！”
就在这对夫妻一唱一和，准备再次掀起一场风波时，一个细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别吵了！”
这个声音，来自一直被他们当作筹码，沉默不语的小女孩，王小雨。
她猛的抬起头，那张本该充满朝气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
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王大妈和那个中年男人，像是积攒了十几年的火山，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你们根本就不在乎我！你们来这里惹事，只是看到了能捞钱的机会！”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一字一句，锵锵有力。
“你们说我成绩好，说我能上好大学，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想让我给妹妹替考！那天晚上！我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
“在家里，我吃饭只能吃一顿，什么活都要我干，干不完就要挨打！”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都是这样！”
女孩的控诉，字字句句都让在场的人心里发堵。
周围的村民和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震惊，再到同情和愤怒。
王小雨的胸口剧烈起伏，她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一口气全部吐出来。
“我原本以为，你们只是单纯的偏心！只是重男轻女，或者更喜欢妹妹！”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嘶哑，泪水再次决堤。
“原来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女儿！”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周遭一片死寂，只有女孩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听的人心里发酸。
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王小雨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她转过身，走到陆衍和夏诺面前，深深的，重重的鞠了一躬。
“大哥哥，大姐姐，对不起。”
“明明昨天是你们把我从河边背回来，送去了医院，结果我却....却让事情发展成了这样。”
夏诺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倔强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的厉害。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她的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不怪你，小雨，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然而，这温情的一幕，却彻底点燃了王大妈的怒火。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面目狰狞的，她尖叫一声就朝着王小雨扑了过来，那架势仿佛要将女孩生吞活剥。
夏诺下意识的将王小雨护在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站在旁边的陆衍，脚下看似随意的伸。
“哎哟！”
王大妈被结结实实的绊了个大马趴，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摔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他妈的！”
见自己老婆被绊倒，那名中年男人目眦欲裂，本能的就想冲上来动手。
可他的拳头刚刚扬起，就对上了陆衍那双冰冷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男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腰间那熟悉的疼痛感又一次袭来，他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然后又讪讪的放了下去，甚至还心虚的往后退了两步。
陆衍看都懒的再看他一眼，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还在哼哼唧唧的王大妈，和那个色厉内荏的男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陆衍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地上的王大妈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眼神躲闪，一脸心虚的狡辩：
“什.....什么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还要继续装么？”
他没有再逼问那对夫妻，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的工作人员与那些围观的村民，声音陡然的提高了几分，朗声说道：
“各位，你们发现没有，从一开始，他们两人的态度就十分强硬，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可就在李导提到报警之后，他们立刻就妥协了，一百万直接降到了二十万，连价都不还。”
陆衍顿了顿，犀利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对夫妻身上，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再加上方才小雨的话，我不得不怀疑......”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冷冽。
“你们收养小雨的途径，是否合法！”
“轰！”
这句话，在人群中轰然引爆，周围的众人顿时面露恍然之色。
对啊！这太可疑了！正常人被讹一百万，肯定会据理力争，怎么可能轻易答应二十万的勒索。
除非.....他们自己心里有鬼，害怕警察介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钉在了中年男子和王大妈的身上，两人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你......你放屁！”
中年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
“说话要讲证据，证据懂吗！你这是诽谤！”
陆衍冷冷一笑，根本不理会他的狂吠，继续着自己的推理。
“按照我国正规的领养手续，为了保障被领养儿童的权益，相关部门和机构会进行定期的回访调查，考察孩子的身心健康和生活环境。”
“如果按照小雨刚才的说法，她长期遭受虐待，食不果腹，还要面临被逼替考的风险，这种家庭情况，根本不可能通过任何一次回访调查。”
“也就是说。”陆衍的眼神变的愈发锐利，“小雨压根就不是你们通过正常渠道领养的孩子。”
此话一出，那对夫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简直是灰败，他们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鄙夷和愤怒的目光，让他们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妈才支支吾吾的开口，声音虚弱的像蚊子叫。
“她.....她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家里穷，负担太大，才....才送给我们养的，这...这有....有问题吗？”
中年男人也立刻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跟着附和：
“对...对！就是！这种事情在我们乡下很常见的！不犯法吧？”
“编，继续编。”
陆衍脸上的冷笑依旧，毫不留情的击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幸。
“就按你们这种贪财如命的性格，如果真是亲戚家的孩子，你们担心的第一个问题，恐怕不是养不养的起，而是.....”
他故意的停顿了一下，看着两人越来越惊恐的脸。
“要是亲戚哪天反悔，把孩子要了回去，你们这十几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所以，你们早就该用尽一切手段，去搞来合法的领养证明，把这件事彻底钉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名分都没有。”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一句，陆衍的音量猛然的拔高，夫妻俩被吓的一抖，彻底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他们，空气安静的可怕，只等着他们给出一个回答。
然而，等待了半天，也只是他们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的胡言乱语。
陆衍看着他们垂死挣扎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算了，既然你们不肯说，那就让别人来问你们吧。”
话音刚落。
“呜~呜~”
由远及近，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的警灯，正朝着院子飞速驶来。
不错，就在陆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察觉到那对夫妻对报警二字的恐惧时，他已经悄悄退到一旁，用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车在院门口停稳，车门打开，一名身穿警服，身形魁梧的中年警察带着两名年轻警员走了下来。
是张队，他目光一扫，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衍和李导，隔空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张队。”
陆衍迎了上去。
张队拍了拍陆衍的肩膀，然后目光威严的扫向那对早已吓的魂不附体的夫妻。
“就是他们？”
“嗯。”
张队一挥手，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将两人控制住。
“带进房间里，分开审讯。”
三十分钟后，张队拿着一沓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从临时征用的房间中走出，院子里，李导和夏诺等人焦急的等待着。
看到张队出来，李导连忙迎了上去，张队面色凝重，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沉声开口：
“都交代了。”
“王小雨，是他们夫妻俩十五年前，花了三千块钱买来的。”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安静的房间里，陆衍和夏诺静静的陪着王小雨。
地上的纸巾已经丢了一地，可以想象，这个刚刚得知自己身世的女孩，究竟哭的有多伤心。
她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亲生的而哭，而是为了自己这十几年所遭遇的一切，竟然源于一个如此肮脏不堪的交易，这种感觉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好在，有夏诺温柔的陪伴和开导，王小雨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一直沉默的女孩，突然缓缓的抬起头，看向陆衍和夏诺，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确定。
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大哥哥，大姐姐，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事情。”
“我想起来，小时候，在那个家里，好像不止我一个孩子？”
“你的意思是，王大妈夫妇还买过别的孩子？”
夏诺立刻追问，脸上满是震惊。
王小雨摇了摇头，眼神飘向了远方，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不是这个家...”
“而是....来到这里之前的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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