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法器
李建军推开会客室的门,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道士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正低头拨弄手里一串木头珠子。
这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脚下一双黑布鞋,沾着不少泥,像是从茅山一路走过来似的。
旁边地上放着一只半旧的樟木箱子,箱子不大,但沉得把地板压出了两道极浅的印子。
道士听见门响立刻站起来,行了个稽首,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李主任,我是茅山元真道长座下弟子,道号明舟。
师父让我把这箱东西送过来,说对您镇守石桥镇有用。
他还让我带一句话。”
明舟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双手递过来。
李建军接过信拆开。
元真的字迹跟离火诀帛书上的批注一模一样,瘦硬有力。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此箱中乃本门祖师留下的镇坛法器。
青铜卦镜一面,可照阴邪。
五雷符十二道,可临时压制地缝中的阴物。
黄泥法印一枚,配合镇守使铜章使用,可在营地外布置‘锁阴阵’,使地下阴气减缓上行。
明舟随箱前来,略通阵法,可留下协助清微、清远布阵。
三日后他自回茅山。”
李建军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看向明舟:“元真道长还有什么话?”
明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父说,他夜观天象,归墟入口的阴气比上月强了三分。
那口箱子里的东西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他让您务必在百日之内再进一次秘境。
若过了百日,阴气倒灌,地脉翻转,石桥镇这道裂缝怕是想镇也镇不住了。”
李建军没出声。
他走过去把樟木箱子打开,箱子里用黄绸一层层裹着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那面青铜卦镜,镜面已经锈得发黑,但镜子背面刻满了精细的星宿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攥着一块从旧时代传下来的铁月亮。
中间是十二张五雷符,每一张都缠着红绳,叠得方方正正。
最下面是一枚黄泥法印,只有半个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极古怪的“镇”字。
他把法印拿起来掂了掂,泥质却比木头还硬,掌心一贴上去就感到一股极沉的力量往地下吸。
他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东西。
明舟道长,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清微、清远年纪轻,经验不足,你多带带他们。”
明舟松了口气,脸上的紧绷散了几分,又行了一礼:“不敢说带。
家师吩咐,全力配合李主任。
不过锁阴阵需要布在营地四方四角,最好在子时动手。
这几天月相正好,阴气虽盛,但月光也亮,可以借着月华引动法印。
若能赶在下一场雨之前把阵布好,至少能保三五十天的安稳。”
“那就今晚开始。”
李建军说。
他回头把赵铁军叫进来,让他给明舟安排住宿,再带他去看一遍营地和布阵的路线。
明舟跟着赵铁军出去之后,李建军独自坐在会客室里,把黄泥法印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
魂玉又温热起来,跟法印之间像有一条极细的线牵着,微微发颤。
他能感觉到这枚法印的年岁比陆老给他的铜章还要久,里面蓄着一股极纯的土性灵气,正好能跟黄泉阴气对冲。
这样的东西若是在十天前送来,也许还用不上。
但现在裂缝关不上,营地必须长期扎根,这箱子来得正是时候。
当天深夜子时,营地里熄了一半的灯。
月亮很大,银白色的光洒在旧河道上,把裂缝照得像一道嵌进大地的深色伤疤。
李建军带着静玄、玄诚子、明舟、清微、清远和赵铁军从营地北角出发,沿着布阵路线先去了东角。
明舟手持罗盘在前,清微和清远抬着一只盛满了朱砂和烈酒混合液的小桶跟在后面。
李建军走在最后,按照元真信里交代的方位,把第一道五雷符压在营地东角的镇石下面。
那块镇石是从旧河道里搬来的,半人高,表面被水流冲得发白。
赵铁军和石头合力把它搬开,李建军将符纸贴地拍进去,又盖回镇石。
五雷符落地时震了一下,像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极短极低的闷响。
玄诚子停下步子,侧耳听了听,说:“符已经醒了一道。
继续。”
明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加快了脚步。
四个角布完后已是凌晨两点多,最后一步是营地正中央。
李建军把黄泥法印按在早已挖好的浅坑里,泥土合上,一掌拍实。
紧接着,他又从怀里取出那枚镇守使铜章,在法印上方的地面上印下一个章痕。
章痕落地的瞬间,法印里的力量像水一样从地底涌出来,沿着四角的连线向外铺展,直至围住整座营地。
风吹过营地外沿,所有铜铃在同一刻轻轻响了起来,声音细细碎碎,像有人在夜风里敲一面极小的磬。
“成了。”
明舟长出一口气,擦着额头的汗,“锁阴阵已经落位。
三日之内不要大动土木,阵法会慢慢跟地脉相合。
以后营地下面阴气再想往上拱,得先破这层印。”
李建军蹲下来把泥坑上最后一点土按平。
他抬起脸,月光照着他的脸,也照着那枚黄泥法印留下的极淡黄光。
整个营地似乎比刚才更静了,不是死静,是安稳下来的那种静。
静玄站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有了这层锁阴阵,下面那些小东西暂时拱不动了。
但锁阴阵像一张网,网眼再密也有漏风的地方。
咱们得趁着这几十天安稳期,把人练出来,把枪擦亮,把补给囤足。
下一次再来,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
李建军从地上站起来,把手上泥土拍了拍,“明天让冯雪莹把镇守使铜章和法印的用法写进营地的守则里。
以后每一批新来的人,第一课就学这个。
这地方不是普通军营,进了这个门,得知道脚下踩着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他让杨组长将新阵法的情况通报给镇守区办公室。
中午,关山就来了电话,问锁阴阵能不能往其他裂缝点复制。
李建军说:“先不着急。
石桥镇是第一道口子,等这个阵法跑通了,再谈复制。
还有,让白主任那边把最新一批行军膏的临床数据发过来,我要看。
另外给我再调一批老兵上来,要见过血、胆子大、家底干净的。
我这儿不要少爷。
来了就得当自己死了半条命。”
关山一一应下,最后叹了口气:“建军,你最近杀气很重,但你说的话,现在没人敢再当耳旁风了。
有一个连队的血还在那摆着。
对了,小彭——就是上次开会那个彭主任——被调走了。
听说是自己写的请调报告,说压力太大,睡不好觉。”
李建军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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