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枪》CP亓sir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耳环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云。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梁兄呀!做文章要专心,你前程不想想钗裙。”
“我从此不敢看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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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区的水泥地晒了一早上,正往上冒着热气。
亓宏刚把行李拿好,刚伸出手,便被对面的战友一把攥住。那只手攥得死紧,三四秒过去也没松。
“行了。”
“我这不是难受吗?”
亓宏刚:“手松开。”
战友虽然松手了,又在他肩上重重拍好几下。
亓宏刚转业了。
手续已经办完,东西也收拾好了。一起相处这么多年,平时谁也没把分别当回事,真到了该走的时候,反而都红了眼。
后面有人从连部跑出来。
“亓连长——你奶奶电话!说是急事!”
亓宏刚一抹脸,拎着行李就往连部跑。
家里只有奶奶和阿阮。一个老,一个小,无论谁出了事,都够他要命。
听筒搁在桌上,他一把抄起来。
“奶奶,怎么了?”
那边语气焦急:“阿亓啊,囡囡要跑。”
“跑?!跑哪里?”
“香港啊。她都没出过远门,跑那么远,出了事怎么办啊。”
亓宏刚握紧听筒:“她去香港做什么?”
“说要赚大钱,过几个月就回来。还和我说,等她赚了钱,带我天天下馆子,吃叉烧,打牌、喝小酒。”
窗外有人喊口令,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又长又响。
亓宏刚闭了闭眼。
人没出事就好。
不光没出事,还有闲心给老人家许愿。
心刚落回去,火便跟着上来了。
“是不是隔壁阿辉教她去的?”
“我不知道,她不肯说。”
“我津贴大半都寄回给她,还不够她天天吃肉?”
“囡囡说了,吃肉和有钱不是一回事。”
“……”
长能耐了。
“你先看住她,别让她跑。我现在就回去。”
“她不会偷偷走。囡囡出门都会先跟我讲清楚,去哪里玩、几点回家,不叫我担心。”
就是因为何阮什么都要说明白,亓宏刚才更着急。她如果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闹着玩。现在连要去几个月都想好了,分明是早有主意。
“反正等我回去再说。”
“哎呀!囡囡是妹妹,你不要凶她。”
亓宏刚一时没话。
谁凶谁?!他凶她一句,她能作他半个月!
挂了电话,亓宏刚转身便走。几个战友还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家里怎么了?”
“阿阮要去香港。”
“她去香港做什么?”
“赚大钱。”
几个人一起沉默了。
谁都知道,这句话落在一个年轻姑娘身上,怎么听都不像能让人放心的事。
有人接过亓宏刚手里的包:“那还愣着做什么?你赶紧回去,我送你。”
刚才那点舍不得,一下子全顾不上了。亓宏刚连夜往家赶,另一边,何阮已经在床上躺平了。
奶奶坐在门口剥蒜,剥两瓣便往屋里看一眼,看完再低头继续剥。
“囡囡,起来吃点东西。”
何阮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肯动。
她哪里错了?
她已经解释得明明白白,自己不是被人骗了,也不会跟陌生人走。她只是去香港赚点钱,赚够了立刻回来,一分钟不耽误。
奶奶从头听到尾,最后还是那句话。
“我不懂这些。等你哥回来。”
何阮也知道,这件事怪不着奶奶。这些年往香港跑的年轻姑娘不少,真去做正经事的当然有。可传得广的,从来都是被人拿“赚大钱”骗过去做那一行的。
奶奶不理解,她是真能赚到大钱。
她只是不想吃苦,也不想干活。
又有什么错?!
换成对她不好的,她想走谁也拦不住她。连纸条都不留,想走就走。
可亓奶奶拿她当亲孙女养。
她真一声不响地跑了,老人家能担心得从早到晚守着门口,一天不知道要往巷子外面看多少回,最爱的麻将都玩不下去。
所以何阮只能摆烂。
说起来,她这一世的身份要是非往短剧里分,勉强也算个假千金。
千金互换是真,豪门是没有的。
没有百亿家产,没有上市公司的股份,更没有两排佣人站在门口,等着看哪位小姐笑到最后。
所谓“千金”,纯粹是因为她们两个都是姑娘。一个被抱去了省城的双职工家庭,一个先在乡下长大。
何阮的亲生父亲姓何,是军人。她还没出生,人已经牺牲了。消息传回来,怀着她的母亲受了刺激,难产去世。
就是那场生产里,两个刚出生的孩子在医院被抱错了。
何阮被抱去了省城。养父母工作都忙,她小时候大多由邻居婆婆照看,养父母出钱,人也没亏待她,只是朝夕相处得少,她又不需要父母爱她,感情自然没多少。
另一个女孩则被当成了烈士的女儿,先由何家堂叔收养。堂叔一家起初待她很好,她又带着烈士留下来的抚恤金,是香饽饽,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只是她懂事以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心里便没了底,总觉得人家偏着自己的孩子。她经常哭,问她受了什么委屈,她又不肯讲。
亓父和何父是战友。人在部队回不来,他便托村长帮忙照看,隔一阵捎个话回去,探家时也一定亲自去看看。
每次问起,听到的都是孩子又哭了。
亓父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小姑娘那些弯弯绕绕。他只当堂叔家有亲生孩子,难免偏心,便硬是把战友留下来的女儿接回了亓家。
养在自己家里,总不会再受委屈。
后来亓父也牺牲在了越南战场。亓母没过多久就回了娘家,再没回来过。亓家只剩亓奶奶,带着亓宏刚和这个妹妹生活。
两个孩子八岁那年,省城那边先查出孩子的血型和父母对不上,顺着出生医院的记录一路往回找,才找到了亓家这个同年同月、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的女孩。
那年代没有监控,八年过去,当年究竟是谁抱错的,已经没人说得清,更没人愿意承认。
在何阮接下任务以前,原主已经把这一辈子活过一回。
上一世的原主是一个真正的八岁小姑娘。突然有人告诉她,叫了八年的爸妈不是她的,她当然害怕。
她哭,她闹,死活不肯走。养父母毕竟养了她八年,心一软,便把她留了下来。
真千金回来以后,心里始终不平。
假千金穿得比她好,养得比她白净,还占了原本属于她的房间和疼爱。这些都不是原主故意抢来的,可落在一个八岁孩子眼里,又有什么区别?
那姑娘又爱哭。有时候别人还没说什么,她的眼圈便先红了。大人问她受了什么委屈,她依旧不说,只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原主。
照网文里的说法,多少有一点白莲味儿。
真要说真千金可恶,对她也不公平。她在堂叔家长大,即使没人亏待她,那份寄人篱下的不安是真的。如今终于回到爸妈身边,希望爸妈偏着自己,不算错。
原主的气性不小。
她也没想跟真千金争。可不想争,不等于愿意受气。忍了大半年,实在忍不下去了。别人拿话阴阳她,她就原样怼回去。
不是亲生的,和亲生的没法比。这话谁都不会讲出口,可这委屈是真的——它是原主后来那四年的写照。两个小姑娘,先后都因此尝到了不同的味道。
一个没有安全感,一个不肯再受气。养父母夹在中间,心疼刚找回来的真千金,渐渐偏向她,也符合人情。
谁都算不上坏,所以才无解。
原主熬了四年,最后还是熬不住了。
她本来就不爱学习,也不想再做那个事事都应该“懂事”的孩子。她不是不明白养父母为什么让她多让一让,可凭什么?这一切不是她造成的。
十二岁的小姑娘想得很简单。亲爸是烈士,留下的有抚恤金,家里也有房子。她不留在别人家里,自己回去生活,总可以了吧?
结果离家以后,她被人贩子拐了。
那小姑娘年纪不大,性子却烈。她咬住人贩子便不肯松口,怎么打都不松,最后生生咬掉了对方一只耳朵。
人贩子没死,她却被打死了。
临死以前,原主只觉得憋屈。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不抢谁的东西,也不恨谁。她不过是想好好长大,不想吃苦受罪,怎么就那么难?
还有那个被她咬掉一只耳朵的拐子,居然还活着。
她气不过。
所以原主留下的愿望有三个:好好长大;过富贵日子;让那个拐子给她偿命。
在何阮看来,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这么想,很正常。不能拿成年人的道德和理解力去要求一个孩子。她对养父母一家,虽然爱被折腾没了,但一点恨没有,能明白偏心真千金没错,已经够明事理了。
这要求可以。
都给她办。
于是何阮同样是在八岁时,身世被揭穿。
这一世的她是养父母见过的——最靓的崽,性子又省心。真相出来以后,养父母反倒更舍不得她,想把两个女孩一起留下。
虽然都没错,但何阮一天憋屈日子都不想过。所有的一切,连养父母给她起的名字,她也一并还了回去。
一个八岁的孩子,不应该想出什么寓意深远的好名字。
亲爸姓何,亲妈姓阮。
那就叫何阮。她请民政的工作人员给她迁户口的时候,为她改的。
何阮只需要一个合理离开的理由。
她要求将她送去孤儿院,别说养父母,连民政的工作人员都不赞成。于是她坚决提出,真千金回爸妈身边,她去对方原先生活的家庭。
这回工作人员没反对。
养父母不同意不行,她能哭闹得更凶猛。
那时何阮还不知道亓家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只见过被接回来的女孩,穿得虽然不是崭新的衣服,却洗得很干净,并不旧。手上没有干活留下来的茧子,脸颊有肉窝,指甲都圆润整齐,真不像受过虐待。
亓家待她应该不差。那姑娘所谓的吃苦,大概还是省城和乡下生活上的差别。
民政局的人也把亓家如今的情况告诉了何阮,也向亓奶奶说明来龙去脉,问她愿不愿意继续抚养战友真正留下的孩子。
在省城民政局,亓奶奶看着何阮,眼睛先红了。
“愿意。怎么不愿意?这是我儿生前的交待,我要养好的。”
何阮就这样被接回了亓家。
住下以后她才发现,亓家的日子真心不差。家里算上还没来得及还给她的那一份,一共两份抚恤金;乡下的地也租给了别人,每年都有收入;再有早年奶奶偷偷藏起来的丰厚嫁妆。
等她读高中,他们就搬进了城里。吃穿不愁,凡事有军属待遇,只是手里不好拿出太多钱来招眼。
反正对于何阮的亲身体验来说,比省城双职工家庭,活得滋润多了。
何阮不会给亓家添麻烦,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好好长大。亓家若是待她不好,她以后再“走丢”就行。
十二岁的小亓仔最初对她说不上欢迎,也说不上不欢迎。
前一个妹妹什么都要争,一闹起来就哭,又不肯把事情讲清楚。奶奶一看女孩掉眼泪,先骂的自然是他。次数多了,小亓仔已经被妹妹这种东西折腾怕了。
偏偏新来的妹妹又长得那样好看。
小亓仔第一次见到八岁的何阮,只有一个念头,下次庙会该让她去扮观音,谁看了都想供起来。
他也想。
这个妹妹看着就好。可一想到前一个……他既怕何阮也一言不合就掉眼泪,又忍不住总想回头看她两眼。
在何阮眼里,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能有多难对付?
撒两回娇的事。
扛不完一回合,小亓仔就举了白旗。
后来这一上心,多少有些过了头。好吃的先给阿阮,好玩的也留给阿阮。参军以后,亓宏刚把大半津贴寄回家,亓家并不指望这笔钱开锅,奶奶用不着,自然都是给何阮的。
在亓宏刚看来,阿阮有肉吃,有新衣服穿,手里又不缺零用钱,为什么突然要跑去香港赚大钱?
赚钱很辛苦的。
可这跟原主要的富贵日子,分明不是一回事。
至于原主记恨的那个拐子,前两年就已经死了。
那时亓宏刚去部队,终于不能天天看着她了。她隔几天便跟奶奶讲,要去同学家玩两天不回来,出门顺手处理一个。
除了指定必须偿命的那个,剩下都是她好心附赠。何阮给他们选的死法,绝对配得上“人贩子”的称呼。
等该死的人陆续团聚,他们的账本也匿名送到了公安局。
何阮也好好长到了今天。
现在只剩富贵日子。
通行证都托同学爸爸的关系办下来了。去香港,开户,倒腾股票。赚够了就回来。
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就是没人相信她。
外面的蒜剥完了。奶奶端着簸箕走进屋,在床边坐下,也没再劝,只伸手在何阮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奶奶坐了一阵,见她哼哼唧唧不肯起,端着簸箕出去了。等了一会儿,老人家才从外面回来,手里多了半片烧鹅和一份叉烧。
厨房里很快传来斩烧鹅的声音,何阮想了想,摆烂归摆烂,饭还是要吃的。
最后,她含泪吃了两碗。
哎。
愁啊。
第二天,她躺在床上,继续摆烂。
临近中午,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亓宏刚背着行李走进来,军装被一路的车程折腾得起了皱,眼底也熬得发红。
奶奶听见动静,从厨房迎了出来。
“阿亓?”
亓宏刚把行李放在墙边,先往屋里看了一眼。
“奶奶,阿阮呢?”
床上的何阮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蚊帐,默默把枕巾蒙在脸上。
哎。
香港更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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