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但那是废物的思维
柏林,菩提树下大街。
街道上行人不多,几辆马车零星驶过,毕竟天才刚刚亮。
克劳德走在大街上,他身边跟着一个人,塞西莉娅走在他右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克劳德用余光瞟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这算怎么回事?
他原本是接到警察总局的消息,说什么人跑了,请他赶紧过去一趟。
他刚走出城市宫的大门,还没来得及招手叫马车,塞西莉娅就从门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无声无息的站到了他身边。
“鲍尔先生,陛下让我陪同您前往。”
就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克劳德当时愣了一下,想说不用麻烦,但……他不太敢。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他也不好拒绝,于是他只好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上了菩提树下大街。
走了大约两百米,克劳德终于忍不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塞西莉娅小姐,您……一定要跟得这么近吗?”
塞西莉娅也停下脚步,抬起眼看着他:“鲍尔先生,这是我的职责。”
“我知道这是您的职责,但您这样跟在我身后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押送去刑场。”
“那我走远一些?”
“也不用太远……就……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就行。”
塞西莉娅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在一棵椴树旁站定,双手重新交握在身前。
克劳德松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原本是打算直接坐马车的,但他准备上车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先打个电话。
警察光审人是不够的,资金流向才是最关键的证据。
那些投资者的钱到底进了哪个账户,又流向了哪里,这些信息必须通过银行渠道才能查清楚。
他现在应该先给宰相府打个电话,让艾森巴赫那边出面协调几家主要银行,冻结可能与基金相关的账户,调取交易记录。
等他把这些前置工作安排妥当了,再去警察局也不迟。
于是克劳德才吩咐马车等一下,他去打电话。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一个电话箱上。
这个时代的电话亭还不是后来那种带玻璃门的小屋子,就是一个竖着的铁棺材,开个百叶窗能让你大致看着外面。
克劳德快步走了过去,拉开箱门,投完币,然后伸手握住摇柄转了几圈,提起听筒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接线员的声音:“您好,请问接哪里?”
“请接威廉街七十七号。”
“请稍等。”
……
与此同时,菩提树下大街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灰褐色大衣的男人正沿着墙根快步走着。
施泰因的头发乱蓬蓬的,衣领竖得老高,他的眼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昨夜他根本没睡。
冯·德伦让他先在这里吃顿饭,他坐在餐厅里等了半个小时,等来的不是饭菜,而是一阵隐约的马蹄声从后院方向远去的声音。
他冲到窗边,只看到一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刻他才明白他被抛弃了。冯·德伦跑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
他也得跑,但他不能一个人跑。他需要掩护,需要有人替他分散注意力,需要有人在必要时替他挡枪。
他连夜赶到了基金在另一处街区的铺面,那里有两个和他一样的负责人,一个叫费舍尔,一个叫弗里茨。
他把他们从睡梦中叫醒,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铺面里值钱的东西,然后三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们在小巷里穿行,在桥洞下躲避巡逻的警察,在废弃的仓库里蜷缩了几个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施泰因带着他们来到了菩提树下大街。
费舍尔缩着脖子,声音发颤:“施泰因先生……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跑?我们不是在做正当生意吗?”
“正当生意?费舍尔,我们的确在做正常生意,但我们动了上面的蛋糕,上面要来干掉我们了。”
费舍尔和弗里茨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白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弗里茨的声音也在发抖,“我们会坐牢吗?”
“不会,只要我们不被抓住就不会有事。”
“可是……”费舍尔嗫嚅道,“我们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跑?昨晚不是更安全吗?”
“昨晚?昨晚哪有出租马车?靠两条腿能跑多远?天亮之后才有马车,才有火车,才有办法离开柏林。”
“而且你们想想,跑去其他街道的确很好,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菩提树下大街紧挨着城市宫,警察再精明也不会想到我们会躲在皇宫眼皮底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费舍尔和弗里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施泰因转过身,目光在街道上扫视着,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街角的一个金属箱上。
“看到那个电话亭了吗?我去打个电话叫人来接我们,不然光靠两条腿我们能跑到哪儿去?”
费舍尔和弗里茨连忙点头。
施泰因快步朝电话亭走去,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上一提,拉不动,里面有人。
他烦躁地砸了一下铁皮门,隔着百叶窗朝里嚷了一句:“快点!急事!”
门内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隔着铁皮听不太清,大意是马上就好。
施泰因退后半步,双手叉腰,焦躁地原地踱了两步。
弗里茨在远处问:“施泰因先生,要不我们去下一个街口找——”
“等着。”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电话箱的门终于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年轻人从里面侧身出来,手里还握着听筒:
“……对,麻烦了。”
他挂断电话,把听筒挂回钩子上,然后转过身来和施泰因打了个照面。
两人同时侧身让路又同时往同一个方向迈了一步,肩膀一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抱歉抱歉——”施泰因下意识地抬起手,话说到一半忽然看清了对方的脸。
“?!”
克劳德也在同一瞬间认出了他.虽然比昨天在街头发鸡蛋时狼狈了许多,但那张脸他不会认错。
施泰因猛的转身,拔腿就要跑。
克劳德反应也不慢,他一把攥住施泰因的右手腕,猛的往自己方向一拽,同时右脚向前跨出半步卡住对方的步伐。
施泰因被带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克劳德顺势屈膝,一记膝撞顶在他的肚子上。
“呃啊——!”施泰因闷哼一声,身体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手里的公文包啪的掉在地上。
克劳德反手拧住他的胳膊,将他压在电话箱的铁皮外壳上,膝盖抵住他的腰眼,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啊!快!快来救我!”
街对面,费舍尔和弗里茨这才反应过来。
“是上面的?!”费舍尔脸色煞白,“他认出我们了!”
“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弗里茨咬了咬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滚过来的木棍,率先冲了过来。
克劳德余光瞥见那道扑过来的影子,三个有点麻烦,但他手里已经牢牢锁住了一个。
弗里茨高举木棍冲了一半,他的腕关节突然被后面来的一只手扣住了,那只手猛的发力顺势往下一带。
弗里茨只觉得手臂一麻,木棍脱手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走了
紧接着有人重重一掌劈在他的颈侧,弗里茨眼前一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倒还没晕,正打算挣扎的往起爬,一只脚已经踩上了他的后颈,将他的脸按在石板路面上,当场不省人事了。
费舍尔站在三步之外目睹了这一切,他哪见过这场面?什么叫做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突然出现,一下把一个拿着武器的男性给制服了?
他只是一个卖点产品的销售,平时最大的冒险就是在合同条款里藏几行不起眼的小字。
眼前这个女人穿着宫廷女官的裙装,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结果一套连招猛如虎,这这太恐怖了!
他立马转身转身拔腿就往街对面狂奔,但他刚跑出不到十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费舍尔还没来得及回头,那女人直接把他后劲一拽,他刚准备反抗,一记高抬腿已经从他视野盲区呼啸而至。
那一下不得了,他的上下牙磕在一起,整个人直接踉跄了两步,眼前金星乱冒。
然而这还没完,对方身体顺势旋转,另一脚紧跟着横扫而来,毫无前后摇的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回旋踢。
好在费舍尔刚刚一个趔趗,反而因祸得福的躲过了这一下。但费舍尔彻底崩溃了,这太吓人了,他两腿一软,连滚带爬的又开始跑。
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向前方。
他跑过街角,跑过一盏煤气路灯,跑过一只早起遛狗的市民惊愕的目光,然后他一头撞进了一堵人墙。
那是一队刚刚出营的柏林卫戍部队士兵。
领头的士官被这个突然从街角冲出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先是懵逼了一会,然后本能的一把攥住了费舍尔的衣领。
“干什么的?!”
“我……我……”
那士官一看他身后的景象,再看他这人鬼鬼祟祟那样,直接把他一扣。
“闭嘴!有话一会再说!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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