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陈建华的货第二次断齿
孙师傅手里的搪瓷茶缸磕在桌沿上,水洒了半桌。
"断齿?!"
他一步跨出门,抓起雨衣往身上套。车间里所有人抄起工具包跟着往外跑。
天黑沉沉的,暴雨把西滩泥路冲成了烂泥塘。
一台轻骑兵斜趴在排灌沟正中央,排气管冒着白烟,发动机彻底熄火。履带陷在齐膝深的黑泥里,传动箱外壳泛着金属焦味。
陈建华已经到了。毛呢大衣淋得透湿,下摆糊满黄泥。两个华兴技术员蹲在履带旁边撬防护罩,手都在抖。
"陈经理!怎么回事?"孙师傅踩着泥水冲过去。
陈建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强撑着笑:"孙站长,别慌。肯定是机手起步太猛,油门踩到底硬冲泥坎,把链条别住了。"
开车的年轻机手站在田埂上,急得眼圈发红。
"我没猛踩油门!"机手大喊,"一直挂二挡,油门连杆上还有王师傅焊的限位铁环!开进沟里的时候,箱子里突然咔吧一声巨响,整台车猛地一震,履带当场锁死!"
孙师傅转头看了一眼陈建华。
陈建华签完登记簿当晚,连夜从省城又拉了一套所谓改进型总成装上,编号入了册。当时他拍着胸脯说这批货加大了公差,绝对不会再出端面顶壳的毛病。
王强跳进泥坑,摸了摸油门连杆上的铁环。
"铁环完好,焊点没动。"王强抬头,"锁死在六成开度,挂不上高档。"
陈建华脸色白了白,嘴硬道:"那也是泥太深,负荷超了!不可抗力!"
"挂钢丝绳,拉回车间。"顾念念站在田埂上,声音不大。
孙师傅朝东滩方向挥了挥手,让四台还在跑数据的试验车先收工回来。钢丝绳挂上,四台车合力,把卡死的机器从深泥里拖出来,一路拽回机修站。
三盏大灯全部拉亮。
车间正中央,机器架在木方上。
孙师傅没说话,拎起套筒扳手:"拆!"
王强和赵启明上前配合,八颗螺栓飞快卸下。
传动箱端盖撬开的一瞬间,几片碎铁屑混着黑机油哗啦淌出来,掉在接油盘里,声音清脆。
围观的几十号人全伸长了脖子。
老周端着磁铁伸进油底壳,轻轻一吸。
磁铁提上来,上面吸着三块拇指大小的断齿。断口灰白,茬子新鲜。
严守义用柴油把主传动齿轮刷干净。白炽灯下,齿轮正上方缺了两个整齿。
严守义拿探针指着断齿根部。
"齿根直角过渡,没做浅弧圆角。"严守义声音发沉,"重负荷一拉,应力全集中在直角死角上,生生撕下来的。"
老周又拿手电照向机壳内壁。
"这里也是。"老周指着内壁凸台,"旧机壳受热变形,齿轮端面顶在凸台上转,磨出半毫米深的硬沟。端面卡死加齿根应力,不断齿才怪。"
两处致命伤,摆得明明白白。
第一次漏油是端面顶壳。第二次直接在直角齿根撕裂。所有毛病,全被之前的判断说中了。
没人吭声。
机手们看着接油盘里的碎齿,脸色全变了。要是深水田里全速作业时断齿,崩出来的铁屑能把整套变速箱打烂。
顾念念转头看向严守义:"严师傅,把断齿摆到试验台正中。"
严守义点头,把那三块断齿排在台子正中,旁边摊开五栏登记簿,再放上塞尺和千分尺。
陈建华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工具架上,扳手一阵乱响。
他脑门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不可能……"陈建华嘴唇发抖,"外贸大厂的货,怎么可能断齿……"
顾念念走上前,拿起那块断齿,递到陈建华眼前。
"齿根直角,卡死旧壳。两天前拆第一台车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你说是安装工手艺差。"
"今天限位铁环焊死了,三方签字画押了,螺栓力矩全按标准拧的。"
顾念念手一松,断齿当啷一声掉在瓷盘里。
"现在,你还想往谁头上赖?"
陈建华死死盯着瓷盘里的断齿,手心全是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指着赵小云手里的账本,扯着脖子喊起来。
"我不认!机手肯定违规操作了!还有这本登记簿,是你们产业街自己搞出来的,谁知道数据是不是动了手脚!凭什么拿你们单方面记的账来定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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