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边关捷报
三花一直在宫外候着，但没想到萧韫真今日这么早就出了宫，他看着萧韫真那一身的血，小声问道：“宫里出什么事了？公子怎么满身的血？”
萧韫真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少顷，他听见车厢里闷闷的传来萧韫真的声音。
“三花，去青山观吧。”
“诶？”
公子都这幅模样了……去青山观做什么？
三花虽心下好奇，但还是恭敬的应下。
车辕缓缓驶动，摇晃的车帘映入方才来不及细品的金黄秋色。
萧韫真默默收回目光，用帕子擦拭去脸上的残血。
身上的血腥味在逼仄的车厢里越飘越浓，萧韫真浑不在意的闭起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天际渐渐染上紫霞，清凉的落日透过窗柩疏疏落落的洒在房间一角，刺眼的金光覆上楚雁的脸庞。
她眉心微动，慢慢的睁开了眼，她已打坐了许久，确实身子有些发麻了。
楚雁走到窗边，慨叹的望着窗外飘了一地的落叶。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轻响。
“是谁？”楚雁在房里问道。
平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夫人，是我，十三。”
楚雁赶忙去将门栓移开，“十三，你，你受伤了？”
楚雁将萧韫真迎了进来，拿起帕子轻轻擦掉萧韫真额上残留的血痕。
当她对上萧韫真的眼眸之时，对方眼里的木然让她的心中忽然翻起淡淡的涩。
“朝堂的事，让你很辛苦吧？”
楚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向来知道光鲜的背后从来都不是“简单”二字可以概括的。
正如现在。
“杨烨死了。”萧韫真按住楚雁的手腕，定定的看着她，“我亲手杀的。”
“什么？”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又重新响起萧韫真冰冷的声音。
“我在陛下面前砍下了他的头，陛下怕极了我这副样子，所以陛下让我先回府歇着。”
萧韫真淡淡的说着，像是在讲一桩与她毫无干系的小事。
楚雁呆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很是震惊。
空荡荡的房间里再次归于看不到尽头的沉默。
萧韫真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夫人……也讨厌我这副样子么。”
楚雁默了片刻，摇摇头，她只是觉得京城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是深不见底的沼泽。
楚雁轻轻抚上萧韫真的脸，“阿真，或许你真的需要歇一会儿。”
楚雁的声音很温柔，偶尔能让萧韫真想起一些故人。
萧韫真一怔，微微别过头，起伏的胸膛似乎是在压制着即将挣脱枷锁的困兽。
她重新睁开眼，“歇不下来了……”
“为何？只要你想，没人阻得了你。阿真，你已经站得很高了，再走下去我担心……你若是打算让萧家继续绵延下去的话，或许还是不要锋芒太过得好。”
“只要我想，没人阻得了我……”萧韫真低低念着这句话，“夫人，你是在怕么。”
楚雁垂下眼，“我不知道，”她笑了笑，“我还有什么能怕的。”
萧韫真踱了两步，落日云霞洒下来的光斑使得她的眼眸变幻莫测。
萧韫真看向窗外，低声道：“夫人觉得……陛下对我有几分放心？”
“夫人虽身在青山观，但仍旧是楚家的女儿，倘若萧家真的倒了，楚家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吧。”
楚雁凝视着萧韫真的背影，眼前浮过经过年月的蹉跎早就逐渐模糊的画面。
仿佛现在还是那夜的大雨，仿佛现在她的怀中还抱着孩子冰冷的尸身。
萧韫真转过头来看她，“夫人，有些事情你早就猜到了是吗。明明无法确认，但你知道……一定是他。”
裹挟着寒凉秋意的微风从窗缝中钻入，带起了楚雁鬓间的碎发，挡在发丝之后的双眸如风中摇曳的烛火般忽明忽暗。
“假如真的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夫人觉得……还要再退吗？”
天色又暗了些，昏黄的霞光笼罩着青山观，台阶上的落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细响，萧韫真身上的袍服已经变得干硬，干燥的铁锈味萦绕在三花的鼻尖。
“公子，回侯府吗？”
“嗯。”
转眼间又过去了两个多月，自从萧韫真在定安阁发了一次狠之后，许多人又重新记起萧韫真少年时期时在刑部的狠戾名声。
斩下一个人的首级对萧十三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性总是会自动回避风险，这阵子众人对她的态度在恭敬之余又越发的谨慎小心。
好在是大家的紧张劲儿过了之后还记得萧韫真温和的一面，慢慢的也就回归到之前的状态。
唯有杨恒是真的怕极了那种时候的萧韫真，他甚至做梦梦到萧韫真手里的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微凉的触感无比真实，他看到自己的头颅飞在上空中，两只眼睛骇然的盯着血如泉涌的身体。
杨恒猛地睁开眼，静谧的宫殿里只有他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鲜活的脉搏跳动着——他还活着。
萧韫真，萧韫真……
他捏紧拳头狠狠的砸向床榻，为什么你要在我的噩梦里一直不肯离开！
“陛下怎么了？是磕到哪里了吗？”纱帐外出现梁达的身影，他一直在角落侯着，忽然听到一阵剧烈的撞击声，赶紧跑过来看一眼。
“朕没事。”杨恒摊开紧握的拳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这会儿已是寅时了。”
“那正好，朕也要起身准备早朝了。”
杨恒看着忙前忙后的梁达，想到了常寅，常寅也上了年纪了，有时候听不清杨恒的指令。
杨恒念其服侍先帝多年，劳苦功高，故而在宫中拨了一处地方让他养老。
让常寅的徒弟梁达接手了太监总管之位。
“梁达，你是不是很久不去看常公公了？”
梁达抿了抿嘴，“回陛下，奴才……”
杨恒打断他，“我知道，你整日都服侍朕，想来也没有时间去探望他。左右你也有了自己的徒弟了，等他轮班的时候，你就去看看常公公吧。”
梁达点点头，“奴才会记得去看常公公的，陛下不用挂心。”
杨恒或许是刚睡醒，眼眸还有些懵，他呆呆的望着殿内来来往往的宫人，轻声道：“朕有些想念家人了。”
想念父亲想念母亲，想念哥哥姐姐，想念当年端王府的一切。
梁达一时无言，不敢多接话，只好在一旁微微点头，招来端着脸盆小太监，让他别傻站着赶紧过来伺候陛下洗漱。
一番准备过后杨恒直接坐在步辇之上让人直接往宣明殿殿方向走去。
梁达心下纠结，不知道要不要出言相劝……
梁达抬起脸谄媚地道：“陛下今日不去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安吗……”
按照规矩，皇帝上早朝之前是先要给太后请安的，往日小皇帝都遵着这个规矩，怎的今日忽然就变了呢……
杨恒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斜了他一眼，“今日是朕起得晚了，一会儿下朝之后朕再去吧。”
皇帝都这么说了，梁达一个太监总管还能说什么，反正规矩不都是人定的？
梁达就希望别闹出什么事来，别到时候又把气撒到他这个奴才身上，贵人的怒气他承受不起。
早朝传来边关捷报，东秦在琼华军以及辽胡军队的夹击之下狼狈的撤回了东秦境内，北周大胜。
杨恒当即拍案让霍仲玄和王鹤棠速速回京领赏。
小皇帝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萧韫真默默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杨恒的笑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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