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权势滔天
太子倒台后晟王愈发在朝廷里说得上话,而皇帝竟也不去乾誉殿找景真人炼丹打坐了。
一开始大家还不觉得有什么,反正有什么事都有政事堂兜着底。
后来晟王拿着地方灾情的急奏着急忙慌的进宫后才发现,皇帝其实是病了,已卧床多日。
这样的消息被捅穿之后,更多的朝臣就像是寻到了花蜜的蜜蜂似的,将天平的那杆秤倾斜到了晟王这一边。
良禽择木而栖,这条本就是世道上的潜规则。
皇帝在床榻上幽幽转醒,视野里重重叠叠的金丝帷幔让他感到无比眩晕,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分不清究竟是黑夜还是白天。
他重新闭起眼,调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眼前的事物。
“常寅,扶朕起来。”
常寅年纪也大了,站着站着也开始打起瞌睡,一时没听清皇帝的呼唤。
皇帝拧了下眉头,“常寅……”
常寅一个抖擞,从梦中惊醒,赶紧走上前扶起皇帝。
皇帝感觉到身体里仿佛有两种力量在碰撞着,头也疼得厉害。
“晟王呢。”
皇帝病了好些时日,朝廷诸事日转星移。
常寅沉吟片刻,“晟王殿下五日前来看了陛下之后,就赶去邬州的香左镇巡查灾情了。”
皇帝有些印象,晟王前几日来顺和殿时遭到常寅的拦截。
那会儿皇帝还没完全昏睡,隐约听到晟王在质疑常寅的说辞,非要进来一探究竟。
常寅拦不住他,晟王闯了进来,看到了形如枯槁的皇帝。
就是那一天,皇帝瞒了许久的身体状态就这样被晟王给戳破,打破了皇帝苦苦维持的假象。
皇帝也曾是野心勃勃的皇子,当然明白晟王最想要什么。
昏睡过去之前皇帝以为晟王会趁此逼宫,想不到晟王竟什么也没做,还巴巴的跑去巡查灾情。
皇帝这下也说不清自己对晟王是什么看法。
他又询问了常寅近日大臣们的动态后,陷入了沉默。
大多数人的心都往晟王那边靠,晟王又无大错,皇帝身子状况也不好,皇帝就算不满晟王捅破了自己病情,也没有别的由头去斥责他。
良久,皇帝问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
“回陛下,关于回程时日晟王殿下没有交代,不过邬州的路程算不上很远,顺利的话兴许再过几天就回来了。”
“等他回来之后你让他第一时间进宫,朕有要事要与他说。”
常寅若有所思的应道:“是,奴才遵命。”
顺和殿里的两盏烛火劈啪的发起微响,皇帝的眉头动了动。
人到头来,果然还是要认命的。
或者说,难道这就是天命?
又过了小半个月晟王终于回京,刚进城门就被宣旨进宫。
议事殿内只有皇帝和晟王两个人,所有的太监宫女皆被暂时遣走,就连禁军大统领荀长东也只能侯在殿外。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谈了什么。
只是这天过后,晟王虽然还不是太子,却已经手握监国之权。
议事殿内那张冰冷的龙椅,于晟王而言已然是个小朝廷。
晟王替皇帝分忧逐渐开始得心应手,可他又怎么知道皇帝究竟会在哪天驾鹤西去呢。
他隐忍了很久,现在已是万事俱备,他不必再如此委屈自己了。
晟王接下来的第一个行动便是将名为小满的内监,从司衣房调了出来,封他为太监副总管。
皇城之内职权仅在常寅之下。
顺和殿药香阵阵,晟王远远站在拱门旁,不时闻着这股向鼻尖飘来的如同腐朽之木的气味。
他的视线落在眼前谦卑恭顺的小满身上,“陛下身子骨不好,听不得一些闲人所说的杂事。”他顿了片刻,又再次强调,“你务必守好门户,无需让那些无聊之事叨扰陛下。”
果然是人靠衣裳,小满这身剪裁得体的副总管服饰衬得他精神许多,比起在司衣房当副总管时还要更利落些,一点找不到之前在东宫畏畏缩缩的影子。
“奴才遵命。”
常寅透过顺和殿的窗户纸,神色复杂的望着远处的这一幕。
宫墙之外逼仄的天空翻滚着厚重的云,重得仿佛下一刻就能压塌房梁。
常寅失神的喃喃道:“真的要变天了……”
议事殿内,主要官员齐聚一堂。
晟王得了监国之权后,甭管大事小事,他都一定会在议事殿内与臣子们展开讨论。
简直过足了掌控权欲的瘾。
“啪——”一道折子准确的甩在辛海酆的身上,晟王厉声道:“你当丞相这么多年,连负责发放粮食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这难道就是你作为百官之首的表率么?”
议事殿内唏嘘声一片,怎么说辛海酆也是丞相,就连皇帝还在执政的时候,也几乎没有在众人面前这样让辛海酆下不来台。
晟王这个举动,仅仅真的是为了辛海酆的办事纰漏而生气么……
众人心中散发着一些不可言说的念头。
今年邬州的香左镇发生水患,晟王亲自去安抚灾民,得到了不少拥戴。
后来他从别的州县采购粮食,让官府组织运输,发放给灾民。
晟王将这桩粮食的运输和监管交给辛海酆全权负责,现在粮食不知所踪,他可不就得盘问辛海酆么。
辛海酆暗暗叹了口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粮食究竟怎么失踪的,他辛海酆的确不知道,可晟王就不一定了。
晟王监国以来,明里暗里给辛海酆使了多少绊子,辛海酆心中清楚得很。
眼下看来,辩驳是没有用的。
辛家差不多是弃子了。
皇帝肯放权给晟王,必定会想到这一出,然而皇帝还是妥协了。
辛海酆掀起下摆,跪了下来,“是微臣的过失,请王爷责罚。”
晟王凝视着向自己跪下的丞相,唇边泛起一抹细微的讥笑,“这就是辛相认错的态度?依着本王看,你这个丞相不做也罢。不如将位置腾给比你更有资格的人。”
晟王的目光挪向一直至始至终在硝烟里持身中正的成许清,“即日起,由成许清接替丞相之位!”
成许清的视线陡然一凝,执着笏板向前跪谢,“微臣领命,必不负殿下所托!”
萧韫真低垂的眼眸里染过几缕幽深,她耐心的等着晟王接下来的吩咐。
“萧韫真。”
萧韫真抬眼,“微臣在。”
晟王的目光扫过她,“本王决定让你也一并兼任参政之位。”
接连两道职位变更的命令发下来,砸得其他人有些懵。
成许清现在变成了百官之首是没错,也同时身兼御史台御史大夫一职。
可萧韫真眼下不仅是副相,还是枢密院之首,同时也管理着兵部,还有一点所有人都不能忽略,那便是……萧十三绝对是下一任安阳侯!
这遭盘算下来,萧韫真可谓是权势滔天!
连身为丞相的成许清,也不见得能压过萧韫真几头。
萧韫真从容应对封赏,“微臣领命。”
辛海酆的余光瞥见眼前两道紫色官袍,脸庞平静。
此时此刻,属于他辛海酆的时代,已经随着杨弼的倒台、随着皇帝的放权,已然远去。
登高必跌重,他辛海酆已经应验了。
不只他,很多人也应验了。
譬如当年的隋康,抑或是去年受创的霍仲玄。
辛海酆倒要看看,萧韫真能在下一场游戏中撑得了多久。
萧韫真回到枢密院后,华铉就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拱了拱手,“恭喜萧大人。”
“别。”萧韫真抬起手,打断了他的客套。
华铉笑了笑,也不再打趣。
萧韫真与他一起信步走进正堂,闲聊道:“你为府中孩儿们张罗先生的事怎么样了?”
“前些日子是前后都来了几个,但我瞧着总有些不太满意。”华铉神神秘秘的道:“萧大人猜猜……下官最后定下了谁?”
萧韫真停下脚步,他们已来到了放置卷宗的书案,她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回道:“那你倒是说说啊。”
见萧韫真懒得一个个的猜,华铉干脆就说出了名字,“穆徽羽。”
“穆徽羽?你说的是……游观楼的那个穆姑娘?”
萧韫真的眼眸难得瞪得浑圆,华铉一看便知此事结果出乎对方的意料之外。
他的脸色有些得意,“没想到吧萧大人。萧大人平日爱去游观楼,怎么连这样的事都不去问问呢,要不是穆徽羽亲自登门,下官还不知道人家如此有学问呢。”
萧韫真凉凉道:“我去那儿就是去吃个饭,谁没事去考人家的才学?”
华铉轻笑一声,“总之呢穆徽羽算是请对了,下官家里那三个女儿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到了她手里一个个乖得跟什么似的,连我都有些嫉妒了。”
华府,惠竹阁。
授课结束后,华府的四位小姐有礼貌的退场。
穆徽羽理着手中的书籍,准备要离开,刚一抬头就看到趴在门边的华三小姐华素鸢。
“素鸢,你怎么了?”
穆徽羽的声音很是温柔,华素鸢眨了眨眼大着胆子问道:“老师,学生还有一事不明。”
华素鸢今年六岁,正是好问的年纪,课堂上属她最活跃,如今已是课堂之外,她也还是抓着机会询问不懂的地方。
穆徽羽饶有兴趣的瞧着她,“你说说看。”
华素鸢回想着盘旋在脑海里的那句话,“老师,‘水至清则无鱼’是真的吗?清水都如此干净了,为什么会没有鱼呢?”
穆徽羽捂嘴一笑,半开玩笑着从字面意思给她解释,“因为水太清澈了,说明水里没有任何东西,也没有鱼儿赖以生存的养分,那自然就没有鱼了。”
“啊……还能这样啊……”
华夫人提着食盒从远处走了过来,她放慢脚步,微笑着观察师生间的互动。
“那你记不记得下一句是什么?”穆徽羽接着问道。
“人至察则无徒。”
“这句话是在说人要是对身边的人太苛刻了,就没有人愿意与其打交道。假如素鸢的朋友对素鸢做的任何事情都要一探究竟,抓住素鸢的一些缺点无限放大,凡事都向你讨一个说法,素鸢还会与她交朋友吗?”
华素鸢仿佛身临那样令人窒息的环境,她坚决的摇头,“不,这样的话素鸢就不会与她交朋友了。”
“这就是了,这不也正是‘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吗,每个人都是复杂的,每个人……又何止是一张白纸呢。咱们只要大事不糊涂,小事不在意,那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平衡。”
华素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老师,学生好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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