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前奏
萧韫真坐回椅子上，伸出双手在炭火上感受久违的温暖。
“我在路上还听闻东厥又另派了十万大军南下，唉，东厥这般背盟负约之举实在是无耻至极。”
张荃近日来头疼也得很，这边的仗还没打完，东厥居然又增加了筹码，向北周的其他州县进发了。
张荃也不将萧韫真当外人，透露了目前的最新消息，“而今国库吃紧，陛下征了全国商人的税额，”
他顿了下，倒吸一气后低声道：“听说陛下顺便还抄了几个大臣的家，这才凑齐了该用到的钱，那几个倒霉蛋也是时候该收拾了，这不，正好就撞上了枪口。后来陛下调了三十万大军分成六路拦截东厥。可惜，前不久宋将军的那一支队伍在阳滨……全军覆没。”
最后四个字在张荃嘴里像是咬着牙发出的，吐出的白气淹没了他薄红的眼眶。
张荃最多不过四十岁，面庞的风霜与藏在双鬓的斑白让他过早的呈现出老态，唯留那一双眼仍旧炯炯有神。刀光剑影里攒出来的功名充满了肃杀与悲凉。
东厥一路往北周势不可挡的杀来，仿佛什么都阻止不了他们的脚步。
阳滨的战败更是增长了东厥的嚣张气焰。
“东厥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将军以为东秦会是什么态度呢？”萧韫真拢了拢的袖口，俨然一副不经冻的模样。
张荃是个心细的，看到了萧韫真的微小动作后，让候在帐外的士兵放下了帐帘，隔绝了不间断转悠的北风。
他思考着萧韫真抛出的疑问，负手在炭火盆旁踱了几步，“东秦要么一起战，要么他就只能退。东厥的表现显然已经超出了东秦一开始的预想，他们无法预知东厥是否会顺便坑自己一把。”
“但……世上人心难测得很呐，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萧韫真站起身走近沙盘，行军路线的规划以及防守与进攻，在这里皆一览无余。
飞卓军当时是以援军的身份与东厥进行了首次会面，对于东厥来说算是攻其不备了。
这几个月来飞卓军一路将东厥逼到了敖诺河，几乎将近进击到了东厥的地盘。
可惜中途粮草短缺供给产生了问题，故而军队不得不暂时停下脚步。
等回过神来时，先前如落水狗一般的东厥又卷土重来，双方便在此展开了持久的拉锯战。
萧韫真盯着沙盘用请教的语气询问道：“敖诺河已经是东厥的边境……再往前几十里便可触到东厥的地界，现在粮草的问题也算解决了，可为何我方还是停在此处不曾向前呢？”
在庆州时张荃就看得出来萧韫真不是那种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
按道理来说萧韫真一路流浪，即使有护卫在旁也难免担惊受怕以至伤神，好不容易到了个暖窝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然而萧韫真被押进营帐没多久后就更是一直围绕着两军交战展开了话题。
张荃也不嫌她多事，反倒有些欣慰，耐心的与她说起了原因。
“东厥时不时的就来搞突袭，压根儿就不给我们前进的机会，就像我们一直守在这儿不让他们再多进一步的道理是一样的，而且……”
张荃的脸色沉下些许，也不管旁边一直默默候着的王鹤棠，破罐子破摔的道：“士兵的军饷总被克扣，层层剥削下来到了手中的已经不剩多少，往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反正再往上闹也掀不起浪花。”
“萧大人细想，在这种条件下士兵是全是凭着心中的一口气一直驻守在冰天雪地里。他们的身前只看到敌人的刀剑，身后又看不到未来，士气低迷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啊……”
他说完后不由的想要从萧韫真的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情。
张荃只见过庆州的萧韫真，没有见过京城的萧韫真。
想着这位萧大人虽不至于参与那些行径，但他莫名就像看看京城那些锦衣华服的官员们是如何看待这类事情。
历朝历代克扣军饷的例子屡见不鲜， 萧韫真不想替统治者说什么，因为大多数时候那些高位者其实是知道有这一回事的，区别在于那些钱被经手之人克扣得过分与否。
萧韫真闭口不言，张荃当她是夹在中间有些为难，刚要打个哈哈转移话题时，萧韫真盯着他，问了一句话。
“张将军，若是有一天你发现营里的人连最基本的吃饱穿暖都做不到，那时的你，会如何做？”
张荃的心脏猛的一跳，没料到萧韫真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会如何做？
张荃竟然真的在思考这句话，一个有些朦胧又危险的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划过。
他还未看清是什么，登时感到头皮一麻。
有的事情，一旦细想就会发现其背后是无尽的深渊，而有时为了自救，就会做出与以往大相径庭的举动。
“好了张将军，我们还是先言归正传吧。”萧韫真将张荃唤回现实的世界，她重新占据了主导，“这么说来，张将军是一次也没突袭过东厥的内部？”
张荃还有些恍惚，眼神微微闪动着别样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道：“是有一两次袭击过东厥的营地，欲取他们大将的人头，不过士兵都折在里头了，无人生还。”
“与你们对战的主将还是阿史德舒么？”
“不错，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不是个好对付的。”
“那么，另外南下的十万东厥大军里的将领里，有没有个叫阿史勒从甘的人？”
张荃在这几个月里有花时间在梳理着东厥王庭里的各部族势力，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的熟悉。
“萧大人说的是东厥的三王子——阿史勒从甘吧？”
“没错。”
张荃仔细回忆着收到过的各处战报，他谨慎的摇了摇头，“将领中并没有他这号人物。”
萧韫真眼珠一转，事情的走向愈发复杂，可又觉得仿佛各处的河流逐渐流向了同一个方向。
她心中忽然响起一个细碎的铃铛声。
穆徽羽曾说过叶陀可汗病重，阿史勒从甘与阿史勒索罗两个人私下水火不容。
阿史德舒则一直支持着阿史勒索罗成为下一任可汗。
阿史勒从甘一开始便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让可汗都安排了这两位与他不对盘的人都出来领兵打仗。
如今十万大军南下，对于众王子来说是能积累军功的机会，却也不见他的身影。
张荃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萧大人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原本萧韫真觉得短时间内根本用不上穆徽羽与自己交换的这个“秘密”。
东厥王庭岂是萧韫真一个人就能搅得动这锅烫人的沸水的？
可眼下不正是大好时机么。
“报———”
还未等萧韫真开口，帐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东厥兵袭击了我们的巡逻队！阿史德舒率着兵马正沿着大定江向我们夹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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