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争执

多起战事的爆发就像是柴火一样越烧越旺。

地方在顽强抗争，朝廷一直按兵不动。

一连几日围绕着迫近眉睫的连绵战事争论不休，朝中诸人逐渐分成了两个派系，分别是主战和主和。

宣明殿内的争执之声此起彼伏，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殿上之人都各怀鬼胎。

“陛下，”户部尚书秦肃贤上奏道：“国库虽然还有一点压底的银两，但不足以支撑军队庞大的开销啊，毕竟也没有人会知道一场仗究竟要打多久。为避免更多的折损，老臣恳请陛下还是派遣一名使者前往东厥说和吧！”

若是只有一个东秦，北周不会怕他，打他一个绰绰有余。

然而上天哪里能按照所有人的意愿发展呢，说到底还是北周轻敌了，没有及时将苗头扼杀在摇篮中。

兵部尚书冯平颓然的叹了一气，“陛下，臣身为兵部的人讲不出‘和’这个字。但是……若我军全面出击，在没有足够的军饷以及后勤供应的情况下，也许反而还让敌人钻了空子，杀了我们的士气、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到那个时候北周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皇帝的眼中有挡不住的杀气，堂堂北周居然被逼成了这个样子，如此不堪如此憋屈，竟还想让他这个北周的帝皇向那些野蛮人低头？痴人说梦去吧。

“朕召你们来议事是让你们拿出解决的办法，不是在这儿听你们那些没有价值的揣测的！你们若真心想为朕分忧，不如先去想想怎样才能凑够打持久仗要用的钱！”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所有人噤若寒蝉，方才如一堆苍蝇环绕的殿宇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成许清被赋予副相的权力，位于官员队列之首，站在靠左的位置，他的右边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辛海酆。

今日不怎么开口的成许清从队列中挪出一步，“微臣认为即使北周主动放下身份，派遣了使者前往东厥说和，也未必能得到好的结果。”

他转向秦肃贤，愤慨道：“秦大人莫忘了东厥与东秦现今是盟友，我们一边派使者去东厥，一边还在打着东秦……秦大人就真的能保证东厥不会继续反扑？现在敌人势头正盛，我们讲和之后送去的那些金银珠宝也许还远不如他们烧杀劫掠夺来的数目多呢。再说，万一东秦又掺和一脚，借机开口向北周要城池呢？”

皇帝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成许清所说的这些正是他心中最为顾虑的地方。

成许清转回身子面对皇帝，调整了波动的心绪，继续言道：“微臣认为北周现在就与他们说和就是变相的给了他们更多掠夺的机会，北周也随之丧失了被动反主动的权利，这一步……会堵死北周所有的可能。陛下，我朝不是没有良将，也不是没有军队，只要解决了财政方面的问题，那就成功了一半。”

“成大人的话说得轻巧，谁不知道是这个道理，难道你真的要户部将那点压底的银子拿出来吗？到那个时候尧京怎么办？与军费相比给他国献上珠宝那只是九牛一毛！”秦肃贤也回击得毫不客气。

皇帝攥紧了拳头，其实两边说的也都有道理。

“东秦与东厥是因利而合，自然也会因利而散，本就是不牢固的联盟，若是能寻其弱点立即各个击破就好了……”辛海酆脸上挂着的忧愁似乎让他的皱纹又深了好几分，辛海酆不像他人动辄言战或者主和，他一直微妙的保持着中立，汲取着各方说法。

“东厥现在比东秦还要猖狂，草原人太过贪心，东秦对他们的戒心估计会日渐增长，毕竟他们也害怕东厥的矛头，最终会指向自己。”

东秦的国力普通，他们的皇帝又野心勃勃，这些年来不断的骚扰边境，但都被霍家打回去了。以前是霍泉铮，现在是霍仲玄。

如今东厥尽数南下，十万大军里却没有东秦的兵马，意味着东厥此举恐怕是没有与东秦商量过。

草原的狼全部露出了野心，想要独自享用北周这块美味佳肴。

辛海酆深深的弯下了腰，“陛下，老臣认为陛下不如将双方的意见中和起来，仗是要打的，使者也是要派的，不过派遣使者这一环节……需看将来的战况如何再行定夺。”

使者的性质视战争的结果而定，如果东厥请降，北周使者的性质就是前往交好。

反之，若是北周面临退无可退的时候，前去东厥的使者就只能背负着看不清前路的命运，也许求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割了喉咙。

朝堂内又恢复了沉闷的静寂，因为大规模出兵与否的问题所在仍旧是钱粮的事情。

“陛下……”工部郎中崔尚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就怕自己的这句话一出，齐府上下要被砍头，可惜话头已开，收不回来了。

“陛下的恒寿宫若是能为了战事暂且停工，那将会省下不少的银两，这样也可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大殿内众多官员纷纷埋下了头，不用想都知道皇帝必定会黑脸。

果然，皇帝抄起常寅手上的拂尘就扔了过去，“你就惦记着朕的那点钱是吧？！朕建造宫殿是为了供奉三清尊神，贸然停工影响到国运的罪责你担得起吗？”

郎中是五品官员，立在队伍的最末，即使他为了发表言论而向前挪出了几步，那离皇帝也还是远得很。

那柄拂尘重量不够，勉勉强强砸到秦肃贤的脚下，秦肃贤登时脑袋一嗡差点没跪下来。

“陛下，您别气呀……”常寅在皇帝身边伺候几十年，什么样的暴怒他都见过，就算心中惶恐那也比底下的人要稳重许多。

常寅顺了顺皇帝的背，打着眼色让内监把茶端上来，“陛下，您先喝口热茶消消气，别气着自己，”他低声道：“陛下当心身子，至少想想皇后娘娘。”

皇帝斜了他一眼，由着他扶着自己坐回龙椅。

端王与晟王都各自立于台阶下的两旁，除了常寅外就他们离皇帝最近，刚才皇帝那一下简直让他们的心脏揪得受不了，天子之怒流血千里，他们可不想被牵连。

端王无奈的剜了崔尚一眼，同样都是工部的，怎么崔尚就不能多与工部尚书的齐辉多学学，难怪这么多年也不见升个官位。

皇帝平息着怒火，“恒寿宫的主意你们一个都别想打。”

他脸色铁青的梭巡着底下的朝臣，目光最终定格在辛海酆身上。

“还有没有人有别的提议？”

辛海酆谦卑的低着头，沉吟了半晌后方才说道：“国内的商人中不乏有家财万贯的，陛下可以先让他们向朝廷呈报家中财产的数量，然后您再定一个专程向富商收税的基准，让他们按照一定比例给朝廷缴税。尤其是那些有牛车马车或者船只的，他们还得再缴纳另一项税额。如此一来，可稍解燃眉之急。”

皇帝在宣明殿坐了大半天，终于听到了点对他心思的策略，浑浊的眼里倏尔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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