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抉择
“大统领，东丘寺我们好像还没搜过……”白翡迟疑道。
“东丘寺？”荀长东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怎么会怀疑到东丘寺的头上，这座寺庙是皇家寺庙，住持也曾多次被邀到宫中为皇后娘娘诵经，深得皇后娘娘的敬重。没有陛下的旨意，禁军是搜不了东丘寺的。”
“哦，”白翡点点头，“说得也是。”
不多一会儿他又开始纠结起来，“陛下难道就从没怀疑过东丘寺？”
荀长东斜了他一眼，天子的心思本就难猜，谁知道呢。
“陛下每日要处理的奏章那样多，这种细节也许他都不记得了吧。”
实际上皇帝半天在看奏章，剩下半天都泡在丹药房。
有些奏章他也会直接又打回到政事堂，让辛海酆和成许清一起斟酌，最后让他们直接将结果上报即可。
不知不觉间荀长东已经已经来到了繁华的主街。
“东丘寺地位特殊，明日我会去向陛下请个搜查令，这样一来就能名正言顺的好好调查一番了。”
还未等白翡开口，就听到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吁！”
来人身穿禁军的铠甲，他止住马匹继续往前冲的势头，正色道：“大统领，有人来报在秀青镇的清水巷看到了姜雀！”
荀长东定睛望去，认出此人是他安排在城门的将士。
“什么？”白翡惊讶道：“那，那，人抓住了没？”
“还不知道，驻守在那儿的弟兄们传信过来让我即刻上报给大统领。”
“知道了。”
荀长东快速调转马头，领着人马再次冲出城门。
骏马疾驰，地面上翻滚起淡淡的微尘。
刚从东市出来的姜归锦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顿时心生不妙匆匆赶回东丘寺，从侧门进入后，神色慌张的小沙弥跑了过来，好像是等候着他许久。
小沙弥低声道：“大人，少主不见了！”
“什么！”姜归锦浑身一震，“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会突然出门？”
小沙弥从袖口里取出一张交叠好的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少主留下的信。”
“少主傍晚出门前还换上了那张人皮面具，我多嘴问了句他要去哪，”小沙弥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他要去东市帮你的忙……”
姜归锦现在的身份是东丘寺负责后厨的仆役，得定期随着其他人前去东市进行大量的采买或者交涉。
“后来方丈叫我去抄写佛经，一直到刚才我才有空悄悄进入石室收拾少主的碗筷，然后……然后就发现了他留下的这封信。”
小沙弥是识字的，他当即就打开了这张从背面看去已经墨迹斑斑的书信，才知道姜雀其实并不是真的要去找姜归锦，而是趁机离开了东丘寺。
姜雀知道禁军迟早要反应过来，他不愿意连累这里。
姜归锦一目十行的扫过姜雀留下的书信，咬紧了后槽牙。
这时，他派去外头时刻监视着京城内禁军动向的冷鹰司的成员飞掠而来，半跪在姜归锦面前，“大人，禁军往秀青镇的方向去了，少主好像就在那！”
“那还不快去找！”
那人犹豫片刻后又道：“属下还听见了……禁军的荀长东明日要去向皇帝请旨搜查令，意在搜寻东丘寺。”
姜归锦无力的摇摇头，禁军前脚在还在怀疑东丘寺，姜雀后脚就在秀青镇被发现踪迹。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姜雀的心愿，居然让这种巧合发生。
那么剩下的……就看姜归锦如何抉择了，是要选择继续停留在这儿还是选择离开。
他若还傻乎乎的呆在东丘寺，明天也许就是最后的太阳。
而且只要东丘寺内没有发现姜归锦父子的踪迹，那么东丘寺就不会有事。
毕竟是皇家寺庙，几百年来供奉着四海八方的神佛，仅凭着几句捕风捉影的谣言，很难给它定罪。
“儿啊，你这是在逼为父啊！”
浓密的树林里透下冰冷的月光，斑驳的打在姜雀的脸上。
他骑着马离开京城后一路飞奔到秀青镇才故意露出自己的真容，果然就引得了驻在此地禁军的追逐。
禁军在身后紧追不舍，姜雀一路纵马不断窜上山峰。
“吁！”
飞溅的碎石在马蹄的猛冲下坠下山崖，马儿有些不知所措的退回自己过激的步伐。
“姜雀，别逃了，束手就擒吧。你若能供出姜归锦身在何处，也许陛下还能留你一命！”
姜雀默默的抬起眼皮，这种骗人的话也就哄哄小孩罢了，皇帝连姜府都能屠个干净，再多宰他这条漏网之鱼又有什么打紧的。
跟了他一路的赵拓开始胆战心惊起来，他隐藏在茂盛的树林上，看着二十多个禁军将士渐渐逼近已在悬崖边缘的姜雀。
姜雀捏紧着缰绳，随意束起的发丝早就在颠簸的过程中披了满肩，眼下乌黑，面颊消瘦，沉重的暮气从他身上散发。
他惨淡的笑了笑，弯起的嘴角隐约可见几个月前的风华，没过一会儿，他的眼底涌上一层哀色。
“姜归锦已经死了。”
银白的月色能覆盖大地，却照不透背后的深渊。
姜雀眼神一凛，迅速的袖口里滑下来一柄匕首，狠狠的扎在马背上。
“驾！”
骏马吃痛惊呼，马蹄用力的扬起，嘶鸣响彻山谷，带着姜雀踏入了一片混沌的虚空。
猛烈的风声不断贯穿他的耳膜，在迷蒙中姜雀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碟。
真正的破茧而出，终于拥有了无上的自由。
赵拓张了张嘴，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姜郎就这样决绝的消失在了黑暗中，用这种方式了结自己的生命。
骏马的最后一声悲鸣越来越远，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
禁军将士面面相觑，纷纷赶到悬崖边。
极浓的草木腥气飘至他们的鼻尖，呼呼风声就像山间的呜咽萦绕在耳边。
“都下山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拓乌黑的眼珠转了转，随即也离开了这片格外宁静的山峰。
对比京城的暗潮汹涌，庆州仍旧是明眼就可望见的水深火热。
经过东厥人三番四次的攻打之后，庆州虽还能支撑着，但也不能一味的过于被动。
萧韫真一直在寻找着时机，试图进行回击。
她从士兵中挑选了五十名身手矫健的人组建成了一支骑兵，由王鹤棠带领，夜袭东厥大军的粮草。
敌军一旦没有了足够的粮草，就会变成外强中干的状态，身心皆会收到煎熬。
等到北周的援军一到，他们便会溃不成军。
萧韫真在夜色下仔细的扫过队伍里每一个人的脸庞，没有软弱没有退却，眼神的坚定丝毫不减。
可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也许这是一场再也无法归来的战役。
他们都经历了无数次心态的打磨，早就不是连求援折子都不敢送的胆小鬼了。
萧韫真最后将眼神定格在王鹤棠身上，望进他坚韧又温柔的眼底。
“我等着你们回来。”
王鹤棠点点头，万般情愫从他眼波中流转而过，他敛下在月色中好看得过分的眼眸，淡淡的应了声，“嗯。”
队伍里一个秀气的男孩子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萧大人，若是，若是我没回来，你也不要将消息说与我祖母听，我怕她一时间受不住。”
萧韫真看着他，默默的应下。
在诸位都跃上马背后，萧韫真转过身看向坚实得如铁桶一般的那扇门。
为了护住这一道命门，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开城门！”
几人高的城门在将士的用力下渐渐拉开，清冷的月色与城门内炙热的火光交相辉映，矫健的骏马载着勇猛的士兵奔赴即将到来的战场。
李博远远的在一旁抽噎着，抹了把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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