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决心
萧韫真凝视他片刻，转身悠悠离去，她看出来王鹤棠心里藏着事，但既然他不愿说，那她也不会强人所难。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有必要将心思全部放在这里。
大热天的一堆大老爷们儿在搬砖，谁还穿着闷热的外衣，都纷纷解开扣子光着膀子，才感到有些许凉意。
躲在远处的小姑娘们探出头来，快速的瞧了王鹤棠一眼，质朴的脸上升起薄红。
王鹤棠的胸膛肌理分明，散发着极强的英挺之气。
那张脸又过分好看。
所以只要这里有他在，休息的时候总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姑娘嬉笑声。
对于她们来说，同样是从京城来的萧大人好看是绝对好看的，就像那个话本里描述的神仙，像清冷的月。
只能远观不敢靠近。
王鹤棠则不同，于他人来说他像是热烈的太阳，温暖又亲和。
入了夜，萧韫真又再次收到容昭的消息。
皇帝撤去了先前搜寻澹台岳的禁军，让他们转去全面搜捕姜家父子。
萧韫真快速扫过信件上的内容，有件事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视线。
冷鹰司藏身之处，找到了。
一道极为熟悉的内息在空气中荡漾开，萧韫真眸中升起一抹讶异。
师父？
她打开紧闭的门扉，果不其然的在楼下见着了正与小二讨酒喝的花白胡须老者。
楼上清晰的动静逃不过徐啸的耳朵，他举起手中的酒壶朝二楼的走廊招了招手，笑眯眯的将视线定在萧韫真脸上。
小二哥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仙风道骨的青衫老者，有些惊讶，脱口就问道：“前辈与萧大人是旧识呀？”
徐啸笑着摆摆手，“以前见过几次面，也算是旧识吧。”
“哦，原来如此。”小二哥忙不迭的点头，脚步变得比刚才更为殷勤，萧大人的朋友可不能怠慢了，他拿过徐啸递过来的酒壶奔去了后厨。
回来时他还额外端来了一盘点心和一壶美酒，稳稳的放在他们已落座的那张桌子上。
“这是我们掌柜送的。”小二哥搓搓手，“请二位慢用！”
“多谢。”徐啸笑着点头。
早就过了晚饭时分，在这里用餐的人并不多，寥寥几人，看着有些荒凉。
萧韫真扫了几眼，唤来店小二，让他将东西端去厢房内。
一楼太过空旷，无论说什么都不太方便。
在店小二贴心的将门扉关上后，徐啸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在外边闲游时听说了姜家的灭门，也听说了辛海酆回归朝堂的消息。
“师父是专程来看我的么？”
他们师徒二人之间有些前话的铺垫不必多说。
徐啸确实是因为听到了那些消息才专门过来瞧一眼多日不见的萧韫真。
“阳儿，如果你有天突然发现，挡在面前的不只有辛海酆，不只有那些世家，而是巍峨的皇权，你又该如何做？阳儿有没有想过，”徐啸的眼底漫起淡淡悲凉，“隋家的案子，其实也有皇帝的手笔呢？众世家逼得他骑虎难下，而辛海酆给了他顺坡下马的机会。只要隋康一死，皇帝终于可以落得个清净，世家也没了隋康这个威胁，辛海酆开始在朝堂中独揽大权一枝独秀……”
萧韫真的目光变得有些冷峻。
她扯出一个凉薄的笑，徐啸说的这些，都曾在萧韫真脑海里盘旋过。
“师父是想说，其实这是一桩三方都互相成就的事，对吧。”
她的目光遥远又幽冷，隋家的灭门，其实就是三道不同方向的冷箭，不约而同的射向同一个目标。
徐啸感慨万千的点点头，“前些日子有说书先生提了一嘴隋家的案子，结果就被皇帝处以极刑，可见他对此事的抵触有多深，这不就更说明他心中有鬼么。”
“谁说不是呢。”
萧韫真饮下第一口酒，意外的觉得有些发苦。
实际上徐啸刚才所说的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与萧韫真现在正在走的路没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不断往上爬。
皇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尤其是近日他下发的种种决定。
让萧韫真清晰却又难以承认的意识到，皇帝……约莫是不可能重申隋家的案子的了。
因为那本来就是在他默许之下共同的手笔。
那些冤魂，那些血光，皇帝还巴不得他们随着时光埋在黄土里，怎么可能让有心人翻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师父今日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弟子的状态吧？”
“没错。”徐啸坦然承认道，“我担心你陷入纠结，想不开。”
徐啸十分清楚萧韫真的处境，别看她身后有那么多人，但可以让她吐露心声的，却一个也没有。
大部分时候他觉得萧韫真实在是孤独得很。
“师父放心，纵使皇帝不愿重翻旧案，我也不会任由自己消沉……”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寒意从齿缝中渐渐渗出，“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亲口在天下人面前承认，隋家……没有罪。”
“唉……”绵长的叹息在徐啸嘴边划过。
“阿棠呢？”
“他去帮忙村民建民房了。”
徐啸嘴里的那口酒差点没被喷出来，眨眨眼，半晌才道：“也，也挺好。”叹道：“他小时候有段时间过的苦，应该最能体会百姓的不易。”
皓月当空，又忙了一整日的王鹤棠在走回客栈的路上。
他的脑子有些混沌，在辛海酆莫名其妙认下他之后，他就曾暗地里调查过辛海酆过去的所作所为。
其中有一桩事，令他最为震惊。
那便是隋府旧案。
辛海酆在这件案子里扮演着告发的角色，皇帝也亲自盖章隋家谋逆。
之后王鹤棠还曾问过徐啸，隋家的灭门是不是有辛海酆的助力。
徐啸说是。
那时他又问了徐啸，萧韫真与隋府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徐啸却一口否认。
可如今看来……
大量的信息充斥在他的脑海里，心脏的跳动声在寂静的街道好像格外清晰。
他不由闭起眼，仔细梳理着脑海里的一团乱麻。
捕捉到一个非常明显，却又经常被他遗忘的关键。
徐啸唤萧韫真……阳儿。
王鹤棠眼神微闪，紧紧拧起的眉头不曾展开。
在晃神中，他抬起眼就撞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师祖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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