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刺客审问
毕慕白的眼睛生的很美，寻常男子若是被她如此深情期许的眼神瞧上那么一眼，那就是死也值得了。
她在萧韫真耳边说完那句“等你回来”的声音不大，却如碎石子般稳稳的砸在看台之下每个人的心中，荡漾起阵阵波澜。
姜雀凝视着毕慕白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双一贯温润如玉的眼蓦地睁得老大。
他瞧了眼夷然自若的萧韫真，暗中盘点着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好戏。
陈蔚的心思也是百转千回，她是奴婢，平日里当然不会过多去过问主子的感情动向。
然而毕慕白这一次实在是突然。
陈蔚也是女人，她能感受到毕慕白对萧韫真的欣赏，尤其是毕慕白面对萧韫真时那种忽闪的眼神，可无论如何也不会突然进行到这一步……
尧京即将走出春日，进入初夏。
天色越来越亮，街道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刚才的那一幕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看了去。
按照京城坊间流言的速度，相信不出第二天，文宣伯爵府大小姐痴心相送萧家十三郎的这一精彩的一幕就会被传遍大街小巷。
姜雀并非是那么容易被表象哄骗过去的人，他看着伯爵府马车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姜兄？”
萧韫真唤道，她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尧京这位君子如玉的姜郎，拱手行了一礼，“十三在此与姜兄暂且别过，两年后再见。”
她在垂眸的瞬间，想到了仍旧被关在北衙监狱里的那两名冷鹰司的刺客，不知道姜家还能撑到几时……
姜雀拍了拍萧韫真的肩头，“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也可写封信给我，我能帮则帮。”
萧韫真点头应下，正要迈进马车之时，余光瞥见愣怔在一旁早已神游在外的陈蔚。
她放慢了脚步，“阿蔚可是还忘记了什么？”
随着萧韫真的询问，姜雀也将目光投在陈蔚身上。
这令她有些拘谨和不安，仿佛好像姜雀再多定定这般看她多一会儿，她的耳廓的绯红就要藏不住了。
陈蔚对姜雀福了一礼，“姜公子告辞。”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姜雀身上移开，就恍若一开始姜雀并没有注意到陈蔚有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般。
“陈姑娘也一路小心。”
陈蔚扶着车架的手微微一滞，低声应道：“嗯。”
“驾！”
小厮的一声呼喝，在原地驻足已久的骏马开始朝前迈步。
马车两角悬挂着的风铃随着马蹄声摇摇晃晃的发出轻响。
萧韫真如寒潭般深邃的眼底看不清什么情绪，她别过头注视着窗外的一草一木，看着它们往后匆匆掠过。
尧京余浪未歇，被分隔两地的乔备与乔昀均被判了斩刑，乔备在北衙监狱里银牙咬碎，悔不该相信萧家人的话。
可他已无可辩驳，事是他做下的，银子也是他收下的。
他绝望的双眼遥望着镶嵌在高处的石窗，白昼的光亮照映在他面如死灰的脸上，悔恨交加的从眼尾淌下一行泪。
尤其是又被提出去问审的两个看不出人形的人，更让乔备心中惶惶。
庆州这边的通判则是接替了乔备的知州大人的位置。
这位新上任的知州，正琢磨着怎么着才能更好的迎接即将从尧京而来的巡察使这尊大佛。
北衙监狱内，那两名在承武围场活捉的刺客气息奄奄，被禁军栓于冰冷的石柱上，手脚均被套上了绳索。
其实他们早就无法站定，套上绳索只是为了能将他们吊起来，不至于在地面上摊成一滩泥。
这两个月来，他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每隔上两三日就得承受一次酷刑。
每日也只给喝一些粥水，勉强吊着一条命，拉撒都在条件简陋的牢狱里解决。
血腥味和难于言喻的臭味混合在一起，让进来审讯的焦齐都忍不住皱了眉。
其中一人勉强睁开了眼睛，看来应该是今日的第一次苏醒，他有些迷惘的转动着眼珠，没过多久又开始合上。
焦齐走上前去，单手抬起那毫无生气耷拉着垂下的头颅，“何必呢。只要你说出来幕后主使是谁，就可以少受一些罪。”
那人展开有些涣散的双目，深沉而又坚定的注视着焦齐。
他的肋骨尽断，早就扎进了柔软的内脏中，每呼吸一口气于他而言都是极大的痛苦。
但是他的眼眸依旧执着。
“我之前就说过了……”他刚说了半句话，就忍不住停下来歇一歇，喘了口气又说道：我们这种小喽啰从未见过背后之人，你们自己蠢，偏是不信我，我有什么办法。”
焦齐摇摇头，松开了钳制在他双颊的手。
朝下属使了个眼色后，暂时走出了这方阴仄逼人的暗处。
无情的鞭笞声从里头传来，那两个人在这里被用刑这么久，早就没有了抵抗的力气，任由着喉头的嘶吼响彻阿鼻地狱。
另一人的心志，则在盐水再朝自己的伤口泼来之后，产生了些许动摇。
洒满了盐的清水将他从头到尾浇得个透心凉。
他有些分不清身上究竟是疼痛还是冰凉。
一名掌刑的禁军匆匆跑出室外，俯在焦齐耳后耳语了几句。
焦齐的眼神倏尔一亮，又一头扎进了暗无天日的牢狱中。
从尧京去往庆州，路途遥远，萧韫真陈蔚主仆十年，同乘一辆马车这么长时间并不觉得尴尬。
萧韫真放下轿帘，敛去了侧窗外的星光，“阿蔚，你如今的年龄已经可以出府了，跟着我到庆州吃苦……只会拖累你自己的人生大事。”
陈蔚猛然抬起眼，目光有探寻之意，“爷？您的意思是……”
萧韫真的眼眸转向她，“府中的丫鬟到了年纪，都会外放出去成亲，你如今二十四，还差一年便可出府。你是我陶然院的大丫鬟，即使是出嫁也是风风光光的，何必跟着我碾转到庆州这块北地。”
陈蔚咬着唇，不知怎的她的眼底涌现出一阵无法控制的泪光。
她忽然垂下头，一串泪珠从花朵般的面容滑落，在萧韫真看不见的角落里，她的眸光泛起阵阵愧疚。
陈蔚抬起衣袖要止住不断翻涌而出的泪水，泪光将她的青色衣袖无声的浸成一片片深绿。
“可是……侯府里没有了爷，即使阿蔚是陶然院的大丫鬟又有什么用呢？”
陈蔚的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她也不知怎么的了，忽然就忍不住了。
也许是因为离开了尧京这片风起云涌之地，离开了安阳侯府这处于她而言别样的牢笼，离开了萧聿对她的自尊的打压与精神的桎梏。
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在京城外，在萧韫真的淡淡的话语里倾泻而出。
“爷，对不起，今日……今日是阿蔚失态了。”
陈蔚低声哽咽。
萧韫真久久注视着她，眸光流转变幻无常。
“饿了吧，吃些东西吧。”
“嗯。”陈蔚拉过自己的那包细软，从里头翻出了下午在茶棚歇息时买下的薄饼。
她小心的打开牛皮纸，用手帕将完整的饼子拿出，“爷，您尝尝。”
萧韫真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哦……”
陈蔚将手缩回来，小口品尝这个没吃过的味道。
许是很合口味，陈蔚的眼神比刚才灵动不少，“爷，这块饼子还真好吃，您一会儿一定要试试看。”
萧韫真但笑不语。
身躯坐得笔直，闭目浅寐，微微的点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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