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交易
“你我好多年没交手过了……”徐啸的眸子里又逐渐燃起未曾被岁月磨灭的胜负欲,“不如就趁今日罢!”
话音刚落,徐啸的周身渐渐升起缕缕寒气,似飞龙盘桓围绕着他枯瘦的身躯。
郁苍龙眼中精光大盛,想不到徐啸与他竟有心境相同的时候。
他调动全身的内息,腾空跃起,大喝一声,“那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还担不担得起浮邈谷二当家这个称号!”
郁苍龙连掌发出,直击徐啸面门。
徐啸的衣衫在强大的气流下猎猎作响,盘桓于他身后的雾龙猛的窜回他的体内。
他凝眸望向直直朝他冲来的郁苍龙,抬起手送出了今日的第二掌。
两掌相对,战局就犹如一个圆,四面八方迸发出剧烈的光辉。
与此同时带起狂风大作,庭院内的参天大树恍若无枝可依似的,枝叶在半空中抖抖瑟瑟,落了满地的残叶。
在另一端屋顶观战的王鹤棠被争斗的漩涡波及,不由得抬起手臂阻止随风而来的尘沙。
他惊愕的注视着百年难遇的巅峰对决,远处的一招一式皆都映照在他琉璃色的眼眸。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徐啸动真格,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原来这就是浮邈谷……
那么温照初岂不是体内蕴含着更加可怕的力量。
徐啸与郁苍龙就像是两道鬼影,在夜空下不断变幻,郁苍龙被逼红了眼,邪气陡生。
他似乎忘记先前的惧意,忽的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刀,涌上沉沉杀气的刀锋疾速向徐啸的心口处刺去!
徐啸似乎早就预料到郁苍龙会有此一招,他灵巧的侧身躲过。
枯老的手指暗藏着摄魂的力量紧紧攥住郁苍龙的手腕,再顺着其臂腕一路蹿到肩膀,又幻化成掌直击他胸膛。
郁苍龙的身躯一凝,呼吸微乱间他已被徐啸逼回原地,屋顶上的碎石随着他的摇晃的步伐而向下落去。
“哼。”徐啸利落的收回掌,“早知道你会有此一记,都过了三十几年手法还是如此雷同。”
郁苍龙的右臂在经历了徐啸的回击后瞬间被冰封,散发着幽幽寒意。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拭去嘴角的血痕,“今日,又是我输了。”
徐啸沉默的看着他那只已经废掉的右臂。
再过不久,这条手臂就会从他的身体脱落。
“是你自己又偷袭在先,可别怪我心狠。”
郁苍龙闻言笑了笑,他已经是手下败将,没必要继续硬碰硬。
败在徐啸的手下,并不可耻。
他即使脱离了所谓的名门正派,可对于徐啸这个人他一向是很认可。
今日的纷争不过就是立场的不一样,没有谁对谁错。
郁苍龙血光未褪的眼眸静静的望着徐啸,接着硬生生的拔掉了散发着幽幽冷气的手臂。
枯黄的脸立刻煞白,勉强稳住心神之后他脚步一顿,凌空飞起,消失在月光下。
被月色铺满的屋顶又重归宁静。
“师祖前辈不追吗?”
王鹤棠重新回到徐啸身边。
徐啸远望着黑蒙蒙的夜空,“他已经身受重伤,就算他还有精力去给辛海酆报信,辛海酆应该也来不及再作出别的动作,眼下我们还是守在庆州为好。”
王鹤棠闻言眼神微闪,胸中涌上点点惆怅。
其实徐啸根本就不知道原来辛海酆在前些日子已经认出王鹤棠。
王鹤棠那天看似走得决绝,实则是在逃避。
当朝权相居然是他的祖父,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接受并掩盖这件于他而言有些荒唐的事实。
他只能落荒而逃。
烛火笼罩着的书房仍旧是胶着状态,乔备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半点声音也发不出,躲在桌底下露出一双盛满恐惧的双眼,看不出半点一州长官的模样。
赫连敬之凌空倒翻,手上的银色软剑在弹指之间刺穿盛奎的胸膛。
盛奎挥起长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居然将软剑斩成了两段。
赫连敬之微微一愣,随即眼眸如黑暗中的猎杀者,抬起脚毫不犹豫的将盛奎踹倒在地。
骨骼断裂的瘆人细响骤然响起。
身躯的倒下让穿透胸腔的那半段剑锋,又再次无情的划过皮肉。
盛奎不由得闷哼一声,一枚玉坠从他的怀中滚落,碎成了两半。
他有些失去焦距的双眼慢慢转动,目光落定在孤零零与他一样躺在地面上的碎玉。
继续在屋顶上猫着的徐啸见状不由得啧啧叹道:“想不到曾经的无影鬼手,第一刀客,还真是有几分痴心啊。”
王鹤棠不明白徐啸怎么突然如此感慨,奇怪的看了盛奎一眼。
他不知道的是,柳梧蔓的后院男宠,都会有这枚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玉石,这种玉石的材料奇特,只有万白教的后山有。
乔备望着一片狼藉的书房内,颓然倒地。
尤其是当盛奎咽气之时,他转向赫连敬之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畏惧。
“你,你又是谁。”
乔备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一股热流从他腿根蔓延,他的脸上刹那间青一阵白一阵。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赫连敬之仍旧蒙着面罩,风流的眼眸格外浓暗。
他不疾不徐的来到桌案边,取过刚才乔备在盛奎的半胁迫下写下的内容。
让它在烛火上逐渐燃烧殆尽。
“我想,你得重新写一份了。”
赫连敬之不高不低的声音在乔备的头顶响起,晃动着火苗的纸张轻飘飘落下。
烈焰在乔备眸中不断延展,他木然的转动了一下眼珠,“难不成你是萧家派来的?”
乔备仿佛在桌案底下扎根了似的,固执的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也许唯有这一方洞穴般的藏匿之处,能让他心安。
“我是不是萧家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辛海酆如此待你,你还要为他卖命么?”
赫连敬之低沉的嗓音慢慢渗到乔备心中,乔备心中冷笑,难道还有人比萧家更急么。
至于辛海酆……他咬紧了后槽牙,脑海中突然不断回响起盛奎说过的话。
“苦你一人罢了。”
辛海酆手里捏着的不仅有他,还有他儿子——乔昀的命脉,若他与辛海酆鱼死网破,乔昀必定水深火热。
可是辛海酆如今都打算杀了自己灭口,那自己死了之后,难道辛海酆就真的不会揭发乔昀的行径么。
他既是宠臣又是权臣,这种事情对他百里无一害。
一石二鸟!
既拔掉了尧京的那个萧韫真,又能利用乔家讨得圣上的宠眷。
事到如今,乔备并没有深入思考过为何辛海酆如此费力的非要打倒萧韫真,他远在庆州,对尧京某些风波的细节并不甚清楚。
在他眼里,萧韫真不过就是四品的大理寺少卿,何至于让辛海酆如此提前布下这种局。
在乔备不断转动思绪的时候,赫连敬之不冷不热道:“辛海酆能保乔昀的命,我们自然也可以。”
乔备的眸光意味不明,经历了一番生死边缘,他不再敢把希望全盘寄托于他人。
他闭起眼轻呼出一口气,再睁开时,眉眼竟染上一丝伤感。
“要我如实写好折子,可以。”他抬起头来紧盯赫连敬之幽暗的眼眸,“但我得先安排乔昀离开庆州,你们必须要派人保护他,如若不然,我一定会反口。”
赫连敬之淡淡应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乔备这是下了必死的决心,彻底得罪辛海酆之后他明白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紧接着,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乔昀,然后是整个乔府,他不敢把乔昀留在庆州。
眼前的黑衣男子背后的势力能不能倚靠,乔备不敢保证。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唯有死马当作活马医。
谁叫乔昀是真的造过孽呢。
反正而今对萧家而言,他自己是最重要的,起码……起码他们不敢短时间内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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