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按兵不动
萧韫真环顾四周,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俗客房与藏经阁的交界,结实的白璧旁是可供通行的圆形拱门。
夜色已深,藏经阁早就空无一人,安静得很。
她回过头,仿佛在此时又重新到注意王鹤棠的存在。
“你去浮邈谷跟师父说一声,让他也跟上。”萧韫真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做完这件事,你就可以回辛府了,安心做你的辛少爷,其他的你就不必再管了。”
萧韫真的声音不大,可后一句话却像是凌空飞来的碎石。
虽不至于砸得人头破血流,但这一记又一记的划痕,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在王鹤棠的心中升起丝丝刺感。
王鹤棠的像眼神钩子似的紧紧锁住萧韫真的双眸。
原来,原来萧韫真什么都知道……
“我,我没说要做回辛家少爷。”
王鹤棠笨笨的吐出这一句话,他走势略微锋利的眼在他压低眉头之后又自然呈现出圆溜溜的模样。
萧韫真不咸不淡的瞧了他一眼,抬脚离开这处已逗留许久的地方。
“随便,你长大了自然是有自己的主意,我拦不住你。”
王鹤棠嗫嚅着唇,刚才在马车那段路他就应该明白,萧韫真其实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世,只是没有与他说。
也许……也许更早之前萧韫真就已经知道了……
王鹤棠隐约忆起几年前在游观楼那一次,他被疼痛席卷了意识之前,在萧韫真身边感受到的那股似有若无的杀意。
王鹤棠有太多想不通,朝堂之中的政敌互相打压要么是为名,要么是为利。
萧韫真究竟是为了什么?
单说名利二字的话,好像不足以让萧韫真这些年如此集中精力。
在飘忽的思绪中王鹤棠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萧韫真方才提到的徐啸。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大概没有这位师祖前辈不知道的事情吧。
王鹤棠的幽幽目光目送着萧韫真离去,他略一思索,决定还是先履行萧韫真下达于他的命令。
在游观楼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打烊的时候,成府的车架出现在了酒楼正门前。
“老爷,我们到了。”
“嗯。”
成许清掀起帷幔在小厮的搀扶下走下车架。
他负着手悠哉悠哉的跨过门槛,眼尖的店小二早就注意到有贵客来临。
成许清曾自嘲囊中羞涩不然日日都来游观楼消费,大家听着也是一笑而过。
毕竟他再怎么样他也是朝廷三品大员,而且他为人风趣,光明磊落。
是个让人省心的客人。
店小二忙上前招呼。
“成大人在这个点来,是要点宵夜吧?”
成许清笑着点头,让身后的小厮将准备好的食盒提了上来。
成许清扫了一眼在帐台处用着竹简标注的菜式,一道接着一道错落有致的悬挂在墙壁上。
“来两份荷花酥吧。”
“好嘞。”
成许清大大方方从袖口拿出来一张叠好的纸条,和帐台先生说道:“上次我与你们家掌柜探讨了西域的宫廷甜点,之后我托关系到商队那儿讨来了这个方子,你拿去给你们掌柜的看看就知道了。”
帐台先生的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大人可真是及时雨,今早我们家掌柜还念叨着呢,没想到在晚上大人就送来了。”他饱含深意的看了成许清一眼,“大人放心,您的吩咐小的一定办好。”
“麻烦先生了。”
“不打紧。”
不久之后新鲜的荷花酥就已经装好。
“大人慢走,下次再来!”
成许清微笑着应下,目光转动间仿佛又特地看了眼帐台先生,之后又慢悠悠的离开了游观楼。
今晨王鹤棠离去之后,赵拓就陷入了昏迷,容昭不好惊动尧京的郎中,于是飞鸽传书让盈濯堂的大夫快速前来。
好在盈濯堂的大夫并不全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既会轻功又懂医的人当然有。
在容昭为赵拓护住心脉的时间里,段栩匆匆赶到。
“身上的伤口虽然深,但好在都不是致命的地方,赵拓应该也是尽量避开了。只是对方下手阴狠,差点震断他的心脉。他能够从庆州一路撑到尧京可见意志之坚。”
段栩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他若有所思继续道:“不过他身上的伤倒是看不出是哪路高手所为。”
容昭点点头,也不怪赵拓为何觉察不到有人一直暗中盯着他,看来辛海酆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你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我来看顾便好。”
段栩也不客气,害怕容昭反悔似的,忙应道:“是,小的这就马上去歇息。”
他用轻功从盈濯堂一路奔到这儿,还没歇多久,就开始为赵拓处理伤口的缝合,之后他又亲自去后院熬药,就算是铁人也难熬。
他往外走了几步又补充道:“赵拓的伤口若是又渗血了,堂主记得给他换药。”
“嗯,知道。”
段栩和上门后摇摇头,心下暗忖道赵拓啊赵拓,段大哥处心积虑为你制造了二人空间,你要半夜不醒来一次……那也对不住一直守着你的堂主啊!
廊外迎面走来方才的帐台先生,他见了段栩简单的抱拳行礼,“段先生今日辛苦了。”
段栩也回了一礼,“奕先生也是。”
两人目光相对之后又交错,稀松平常的打了个招呼后各忙各的。
轻微的叩门声传来,容昭淡淡抬眼,“进。”
奕柠小心的推开门,拱手行礼,“堂主。”他抽出袖口的书信,双手奉上,“方才成大人来过了,这是成大人让属下转交给堂主的书信,请堂主过目。”
奕柠虽与段栩差不多的年纪,性子与他相比却是另一个极端,他极为沉稳,与跳脱的段栩截然相反。
这也是容昭大多数时候,都让他代替自己在游观楼露面的原因之一。
容昭接过他手中的信纸,徐徐展开。
成许清在里面交代了今日朝中所发生的事情,最后让她先按兵不动,等候萧韫真的指示。
她心下暗暗点头,看完后将书信置于烛火之上焚烧。
“今日你也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她对奕柠吩咐道。
奕柠无声的行了一礼后悄悄的退出室内。
赵拓衣襟大开的躺在榻上,自肩头到腰腹均被缠上了绷带。
在烛火摇曳的微光下,贴身缠着的绷带仿佛更加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犹如一尊沉睡的雕塑般,身上的每一寸皆是鬼斧神工。
原本洁白的绷带果然随着时间的递进晕出点点浅红来,伴随着赵拓喉结的滚动,他的双眸终于徐缓的睁开。
双目在霎那间找不到焦距,但熟悉的馨香传入他的鼻尖却让他安心不少。
方才因为他的昏睡,容昭特意灭掉了其余两盏灯,只余下一盏勉强覆盖着一室的光辉。
“你醒了?”
容昭坐在床沿,伸出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还是有些热。”
“堂,堂主……”赵拓无意识的喃喃道,他的喉咙有些疼痛,听到了自己极其沙哑的声音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眼前不是梦。
容昭从外间端来一碗药,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你昏迷了一天,段栩给你熬的药都在小厨房热了几轮了,好在你终于赶在它又冷掉之前醒了过来。”
赵拓有些羞赧,他忍着疼痛勉力撑起身子,腰腹中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哎,你急什么呀!”
容昭将瓷碗搁在床头的桌案上,上前去搭了把手。
“你这小子,就不能再多等我一会儿。”
赵拓苍白的脸色浮上一丝薄红,让他有了些许鲜活气息。
他似低喃般自言自语道:“我,我不小了……”
“什么?”
赵拓这话没头没尾,容昭听不太明白。
赵拓咬紧了嘴唇,声音依旧有些闷闷的,“我说,我二十一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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