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暗流
弘南布庄是安阳侯府的产业，早年偶尔交予萧韫真代为打理。
里头管事的在这期间早就被置换成了盈濯堂的人，弘南布庄说是游观楼的另一处暗桩也不为过。
王鹤棠离去速度很快，在禁军靠近之前已经没了踪影。
“我们在这儿！”
姜雀望着仍在林中寻寻觅觅的火把，挥臂大喊道。
遥远又熟悉的呼喊声令众人心中一震，停下杂乱的脚步纷纷凝目望去，远远瞧见两位灰头土脸的男子，赶紧上前去确认。
“二位大人可让我们好找！”
领头的将士名唤白翡，是荀长东的另一个得力副手。
他走近之后更看清了二人此时的狼狈，心下微惊，“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莫非这里真的有哪条大家伙没发现的暗道么？”
姜雀苦笑，“你说得不错。”他转头示意了下后方，“行宫下是前朝皇族的墓室，我与萧大人就是跌落到了那处，走了好久才找到出口。”
“原来这里居然有个墓室？”白翡一时有些糊涂，前朝距离现在已经太久了，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他打量着萧韫真与姜雀的模样，料想这个墓室大抵还挺折腾人的。
“松北行宫也是前朝留下来的物件，所以下边有个前朝陵墓也并不稀奇。”萧韫真点了一句。
白翡谨慎的瞟了一眼被草丛掩盖的另一片漆黑，不自觉点点头，“也是。”
他命其他人在窄小的洞口记了个记号之后，领着萧韫真与姜雀返回行宫。
在乌云压顶的夜色中，一具具身着夜行衣的尸体被整齐的曝光在惨淡的月色下。
姜雀站在高处远远望去，好不容易平静的心莫名其妙的又被渐渐提起。
“这些刺客究竟是谁？”
白翡领路的步子不停，随意扫了眼那些了无生气的尸首，“听荀大统领说，这些人应该是前朝冷鹰司的余孽。”
“冷鹰司？”
姜雀的声音有些微颤抖，若他之前还算心存侥幸的话，这下也不得不被冷水泼了个透心凉。
冷鹰司，前朝后陈皇室的爪牙，只为统治者一人服务。
为皇帝铲除敌人的手段残酷严苛出名，声名远扬。
且除了指挥使能暴露在阳光下，其余成员皆藏匿在黑暗中，冷鹰司到底有多少个人，没人知道。
姜雀尽力维持着神色的自若，心中的不安陡然放大，呼吸在一瞬间被打乱了节奏。
萧韫真在疲累面色掩饰下分外的注意着姜雀的反应，胸中渐渐升起一缕疑云。
白翡在前面引路也不忘提醒着贵人们注意脚下的陡坡，偶然瞥见姜雀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姜大人，你怎么了？”
“哦。”姜雀面色破冰，仿佛才刚缓过来一般，“没什么，只是回想起刚才在墓室的种种，觉得实在是可怕。”
白翡挠挠头，有些憨厚的说道：“从前我总听村里老人说，贵族的墓室里总爱设置那些有的没的机关，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刚才大人是在里面瞧见那些了么？”
“对。”姜雀展颜一笑，还是之前的那个翩翩公子，他半开玩笑的说道：“刚才那些机关差点没要了我的小命。”
“原来这都是真的啊。”白翡有些惊奇，显然很感兴趣，“大人不妨多与我说说还遇上了什么稀奇事？”
突然活络的气氛有些驱散掉了姜雀心中的阴霾，难得的也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从方才的山坡到行宫，从小道走的话也不需要很久。
彼此又寒暄了几句，就有宫人来带领他们回往各自的住所。
萧韫真走到门口，看到有宫人早就候在门外，显然是皇帝让礼部提前安排好了。
“萧大人好。”
“嗯。”
等她换好了衣服后，听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宫人说太医到了。
萧韫真打开门，就看见有位太医神色匆匆的拎着药箱子出现在外头。应该是接到了消息，被皇帝指派而来。
“卑职来晚了，还请萧大人勿怪。”
萧韫真发现太医意外的看起来也有些狼狈。
他的额上渗出与初春的天气不相适应的汗珠，衣袖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一看便知刚才辛苦了许久。
“大人这是忙了很长时间吧？”
萧韫真瞧了他一眼，又道：“禁军死伤数目不少，想必大人方才也废了不少心神，就不必再费心我这里了。”
“这……”
医家惯有的习惯让他不自觉的打量着萧韫真此时的情况。
忌医讳疾的病人不在少数，但见她面色正常，白色的绷带在她袖口若隐若现，早已换好的素白衣裳也不见浸有血色，心下当即放宽不少。
在他神色犹疑间萧韫真上前温声道：“大人只需留下药物即可，一会儿我让伺候的小太监帮换药。就不占用大人的时间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太医就也应下了，这次意外来得突然，随行的太医数量不够，那只好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忙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太医从药箱子里拿出几卷绷带和几瓶金创药，离开之时又再次嘱咐萧韫真一定要换药，先忍过今天，明天就能回京了。
而那些重伤的禁军将士不宜挪动，就还是留在这边继续修养。
“萧大人，需要奴才帮忙吗？”
候在门口的宫人问道。
“不用了，忙了一天了，你也去歇着吧，有事我会再叫你。”
萧韫真温声道。
“是，奴才遵命。”
宫人缓步退下，顺手帮萧韫真带上了门。
混乱之后终于迎来难得的静寂。
萧韫真举起在她手中摩挲得有些温热的飞花刃片，仔细的端详着，陷入了沉思。
前朝旧事她曾听徐啸说过一嘴，听说亡国的那年，冷鹰司指挥使冷克霞拼死保下当年还未来得及登基的太子，遁入民间不见踪迹。
北周初登大宝的太祖皇帝翻遍河山也找不出一丝痕迹，直到驾崩之前这个执念也仍未放下。
后来先帝登基，见山河太平江湖也并无异动，才开始撤掉了已持续二十几年的搜寻。
直到现在冷鹰司沉寂了这么多年，为何会突然现世？
这场刺杀的背后究竟是谁？
姜雀为何见了那个衔尾蛇绕梅的浮雕之后逐渐魂不守舍？
萧韫真的眸里涌上一阵又一阵的波涛，看来有人比她在暗流里蛰伏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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