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分别
萧韫真礼数周全的行了一礼，“多谢师伯。”
温照初点了点头，刻满了岁月的脸庞升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枯眸在月色中流转着温润的光彩，他摆摆手道：“去吧。”顿了顿，又道：“别忘了让他醒了之后给你补个拜师礼，顺便也给我这个师祖公敬杯茶。”
萧韫真眯起眼笑了笑，“隋阳明白。”
北烟泉位于另一座极小的山峰之上，这里竖着一根根挂满冬雪的翠竹，沿着脚下这排鹅卵石往里走去，最中央的则是冒着汩汩热气的北烟泉。
萧韫真帮他除去冬衣，又脱了鞋袜，手指在触到最后一层的白色里衣时猛的停住。
她叹了口气，停下了动作，将软绵无力的王鹤棠缓慢的滑入这方无所不能的灵泉。
见没什么事情可做，萧韫真索性就在不远处的廊亭闭目浅寐。
神游间辛海酆今天的神态浮现在眼前，看样子当年他是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孙子。
可既然如此，王鹤棠为何还会流落在外……
脑子不断运转着，萧韫真不由得睁开疲乏的双眼，下意识的扫了眼还未醒来的王鹤棠。
看辛海酆今日的神情，之后十有八九他会再来探听，萧韫真倒也觉得没什么，王鹤棠若是愿意回辛家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就是往后形同陌路。
烟波氤氲的北烟泉里，王鹤棠觉得自己仿佛处于惠风和畅的山顶，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歇，空气中包裹着的丝丝水气温柔的抚上他的脸。
他舒服得闷哼一声，缓缓睁开双眼，承载着丝丝水气的琉璃色眼眸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透着一阵迷茫。
泉边的鹅卵石被皑皑白雪覆盖着，不知何时脱下的冬衣整齐的摆在边上的大石上，右侧则是一处可供歇息的小屋子。
王鹤棠移开视线，瞧见前方的小廊亭里似乎躺着一个身穿深紫衣衫的男子。
他试探着喊道：“萧哥哥？”
半晌，廊亭里的人像是悠悠转醒，慵懒的“嗯”了一声，“我在。”
萧韫真盯着顶上的横梁，像是为他解惑一般说道：“这是浮邈谷，你的气息乱窜得太厉害我压制不住，所以带你来泡一趟这里的灵泉。”
浮邈谷？
王鹤棠瞪大了眼睛，浮邈谷于世人来说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他不可置信的环视了一圈，透过层层竹林隐约可望见远处起伏的山峦。
原来真的是浮邈谷，难怪这里跟个仙境似的。
震惊过后余下的则是自责，之前他并非完全没有意识，他恍惚间感受到萧韫真提着他跑了两趟地方，先是游观楼而后是这里。
“萧哥哥，对不起。”
他垂下头，觉得自己除了说对不起添麻烦外，什么也不会。
“你现在的身体感觉怎么样？”萧韫真打断他的纷乱。
“嗯。好多了。”
接着又是漫长的沉默，仿佛空气也被冬雪凝住一眼。
“萧哥哥。”
“嗯。”
“不如，我还是暂时留在徐前辈身边吧。”
“也好。”
萧韫真盯着正前方那根横梁盯得实在有些累，干脆就坐起身来不躺了。
她对于王鹤棠的这句话其实有些意外，不过从他的身体状况来看的话，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她直直走向仍旧水气袅袅的温泉旁，低头看向有些不明所以的王鹤棠，戏谑道：“你得改口唤他一声师祖了。”
“为……为何？”
王鹤棠僵在原地，身前轻轻荡漾的水波不及他心跳的万分之一。
萧韫真轻轻感慨道：“你当浮邈谷是尧京的东西市，生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么。”她的眼神难得有几分生趣，“也只有将你拜入我的门下，成为我的弟子，那你在浮邈谷当然就能随意出入了。”
王鹤棠愕然，似乎在消化这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
“不过你也别叫我师父。”萧韫真负着手，侧过头去撇了他一眼，倒有几分师父的派头，“你我原先本是同辈，不用这么叫。”
不知为何，王鹤棠总觉得在浮邈谷的萧韫真，似乎比外面的萧韫真要稍微有人气一些。
萧韫真看了看天色，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本就不多的生动，“行了，我要走了。你这阵子就安心呆在这儿，我师父基本上每个月十五都会回谷，你稍微等等他就是。”
“萧哥哥！”
萧韫真回程的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来，“怎么了。”
王鹤棠在水里向前迈了两步，一阵哗啦的水声传来，“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他的胸中涌上淡淡的惆怅，也许对萧韫真来说王鹤棠这个人无关紧要。
但是对于他来说，萧韫真是救命恩人，是他心中最特殊的人。
半晌，萧韫真泰然道：“我是你的师父，怎么会不来看你。”
萧韫真的衣角裹挟着寒意消失在尽头，良久，王鹤棠撑起眼眶眨了眨眼，仿佛要把涌上来的滚烫推回去。
萧韫真不知道的是，在游观楼她杀气甚重之时，处于水深火热的王鹤棠感受到了这股凌厉的气息，双目撕开一道缝，逐渐看着她的滚滚杀气渐渐平息，而自己也渐渐失去了意识。
那一刻他是有惊惧的，可后来用疼得晕乎乎的脑袋想了想，反正自己前两次的都是萧韫真救的，就算萧韫真这次想让他死，他也没有怨言。
本来以为再醒来之时会被送到修罗地狱，却又是人间仙境。
王鹤棠盯着面前早就空无一人的石子路，眼神微闪，萧哥哥啊萧哥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破晓早就被旭日东升取代，北周使臣那边又快马加鞭传回消息。
东秦对于澹台岳密谋一事仍旧是表示毫不知情，但是为了宽北周的心，自愿提高两倍每年的进贡，而后还会遂遣送公主过来和亲，至于澹台岳么，东秦对于北周的处置不会干涉。
皇帝听闻之后思量片刻，但是却不用公主入北周了，即使皇帝不说，朝臣们也明白，谁知道这位公主是不是下一个澹台岳。
东秦的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皇帝为了安稳着想，命霍仲玄之后继续镇守东境，以防东秦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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