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你爱我么

叶昭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兀自偏了偏头，笑道：

“该听的你都听到了，知道我没有给他半点希望，怎的还像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谢承璟不语，只是再度抱紧了她。

他还是怕。

怕旁人比自己好，怕妻子更喜欢旁人。

妻子夸沈行之于治国理政上有才能，于百姓福祉上有担当，是要做一代能臣的人……她都从未这么夸过自己。

沈行之好，他就不好吗？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忽的，怀里的人一动，就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叶昭昭仰着头，看着他背对着微薄的光线，整个人都像是陷在阴影里的模样。

她问：“你知道我为何那么说吗？”

谢承璟抿唇，不想回答。

“因为这就是事实，”叶昭昭说，“我不会因为不喜欢一个人，就否认一个人的好。”

“同样，我也不会因为他好，就喜欢他。”

她稍稍歪了歪头，在昏暗中捕捉他的眼睛。

月光恰好从窗缝里挪了半寸，照亮了他垂下的鸦羽长睫，上面有一点潮湿的反光。

真哭了啊？

说好的摄政王呢，怎么还是个哭包啊。

叶昭昭没再继续笑，认真道：“因为是你，才喜欢你。”

书房里很安静，静到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声。

“……昭昭，”男人垂眸看她，嗓音里罕见地染上几分水汽，“你爱我么？”

叶昭昭一愣，随即弯起眉眼。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拇指擦过他眼角那点细小的湿痕，然后踮起脚。

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就落在他眼睫。

“是没感觉到，还是不敢相信？”她问。

谢承璟：“什么。”

叶昭昭又亲了他一口，这回是落在他唇瓣上。

亲吻里，还带着一点点咸涩的湿意，是尚未干涸的眼泪的味道。

他微微一颤，随即回应得郑重又温柔。

感觉到了，也相信了。

他爱她，她也爱他。

叶昭昭其实不太擅长哄人。

主要是这种事情费时费力，大多数时候，她只想价值到位然后情绪让人自己调节。

但可惜，一个猴一个拴法，对待谢承璟显然不能这么草率。

许久，两人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谢承璟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着，手指却从她腰间慢慢滑下去，扣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严丝合缝地嵌进去。

察觉到人终于冷静下来了，叶昭昭开始说起正事。

“对了，我今儿出去签了契书，买下了景明坊永禄街那间铺子，八千两，钱货两讫。”

谢承璟就静静听她说。

“赶明儿等你有空，我带你去看，是一幢两层的铺面，带后院，而且后头就是瓦子，我要开一家集炙肉、拨霞供和各色杂戏于一体的食店，让食客自己动手烤炙……”

说着说着，叶昭昭的语气便上扬起来，手指下意识地在他手背上轻敲：

“届时，就在店里砌一个台子，把瓦子里头的说书、傀儡戏、杂耍统统请到店里，每天换着花样地演……”

谢承璟就低头看她，借着那一线月光，将她眉眼间跳动的光彩尽收眼底。

他想起青晖桥头，想起沈行之看她的眼神，想起她站在夜色和灯火中、对其说出诚恳又坦荡的拒绝。

又感受到此刻，她靠在怀里，说起她的新店、她与众不同的买卖和想法，和有他参与的闪闪发光的将来。

忽然就觉得，自己方才那点酸涩和自疑有些可笑。

**

铺面买下来了，距离正式开张还得许多时候。

叶昭昭要大修大建，是个颇费功夫的工程。

老师傅们别说依葫芦画瓢了，拿着叶昭昭给的图纸，都有些没看懂。

这开上下两扇窗装风扇，奇特的桌子、烤网和阴阳锅，后厨的炭炉和保鲜冰柜、店中间还得搭个戏台子。

真是闻所未闻。

是以，好几位经验丰富的匠人看了，都不敢说大话一定能接下来，就怕到时候返工不说、还坏了生意砸了自家招牌。

没办法，叶昭昭只好将找工匠的活儿交给了柳霏和蛤蟆，她俩一个熟悉食店，一个熟悉汴京市井，总能找到为了钱和名、愿意接单的匠人。

折腾了好几日，总算找着了。

不过不是柳霏和蛤蟆找到的，而是孙娘子介绍的。

孙娘子得知叶昭昭又要开新店，还是个做炙肉和拨霞供的，又馋又兴奋：

“嗐，你说那玩意儿不简单咋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老些东西咱辽州就有，你也甭瞎寻摸别人了，我这儿就有现成的，之前搁辽州还给人整过锅子店呢！”

“就是大夏天的，干这个怕是生意不咋地啊，叶娘子你可得寻思明白了嗷。”

于是，孙娘子就将自己一个远房堂哥介绍来了。

孙老汉已经不做泥瓦匠许久，这些年也算是个吃喝不愁的富家翁，得了妹子的信儿，头天就来归园了。

孙老汉已经六十了，瞧着却红光满面很是年轻。

他儿孙都争气，考取了功名去外地做官去了，他就和老伴在京中做点小生意享福。

骤然得知要重操旧业，孙老汉还是很开心的。

等看了图纸，钱还没提，他就一拍桌子，答应了。

他拿着几张图纸，拿起挂在胸前的叆叇，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看：

“哎呀，这个好这个好，小老儿从前还没做过这个……谢夫人，你再跟我仔细讲讲，后厨的冰柜具体多大尺寸？”

孙老汉是个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东西的实诚人，花了几日时间，等全搞明白了，问了地址，就要带着自己那帮子徒子徒孙去店里勘验。

叶昭昭拦是拦不住的，只好叫郑小五多跟着些。

不是她不想去，实在是今天她还得去长公主府赴宴，没空去城北。

临近端午，长公主办了个小宴，说都是些亲近之人聚一聚。

想着自春意居开张以来，也有些时候不曾亲自拜会了，叶昭昭拾掇拾掇，准备出发。

不管长公主和谢承璟关系如何，这人脉是她凭本事赚来的，哪儿能说不要就不要？

而因着上回，长公主似乎格外喜欢守拙这孩子，叶昭昭还特意向卢先生告了一日假，领着他，母子二人一同去了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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