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命运你假慈悲
林晴禾被叶驰野的话震惊得说不出话，都没来得及反驳。
事实上，叶驰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有些东西早就有了答案，只不过被人的劣根性撑着，咬着最后一口气不愿意相信。
现在那口气松了，悬在头顶上的剑也彻底落下。
鲜血淋漓。
林晴禾从没见过叶驰野这样。
整个人都被沉沉的情绪笼罩，绝望和痛苦覆盖住他的眼眸，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而微微发着抖，仿佛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她张了张嘴，理智告诉她应该要说些什么，但是她自己的脑袋都是一团乱，无数个问题正在搅乱着她的思绪。
叶驰野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他知道多少？
这个叶驰野......和上一世的叶驰野是一个人吗？
林晴禾和叶驰野，现在就就好像站在独木桥两头的旅人，谁都不敢往前走一步，生怕动一下，就会让两方都掉下去。
最后，是叶驰野先开了口。
“阿禾，我以前对你很不好，是吗？”
叶驰野声音低低的，带着明显的落寞。
林晴禾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他没有办法说上一世的叶驰野对她很好，虽然只是嘴巴一张一闭的事情，但是无论是对叶驰野还是对她自己，都太不真诚了。
叶驰野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对不起啊......”
比所有一切先来的，是叶驰野的道歉。
林晴禾一愣，下意识地朝他看去。
男生垂着头，肩膀发着抖，但怎么都不愿意抬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在他嘴里说了又说，转了又转，仿佛耗尽力气只能说出这三个字，又好像想说的太多了，这三个字是怎么也不能忘的。
那一场场的梦境中，叶驰野并不是参与者，他更像一个旁观者，旁观着一件件的事情。
他看到自己对林晴禾不耐烦，看到自己好几次把她丢下，看到自己对她的痛苦视若无睹......
叶驰野不知道梦里的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喊，想叫，想说你不能这么对她。
想骂他是个混蛋。
你怎么能这样呢？
叶驰野看着梦里的自己，茫然地想。
你看不到她的痛苦吗，你看不到她的失落吗，你看不到......她的眼泪吗？
梦里的一切对叶驰野来说都很荒唐，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不敢睡觉。
一开始，他觉得这就是一场梦，一场噩梦，醒了就好了，不去想就好了。
可是冥冥之中又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你确定吗？
你真的觉得，这些都是假的吗？
梦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好像有人一定要压着他去面对。
后来，叶驰野终于意识到，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办法对梦里的一切做到视而不见。
因为那里面的林晴禾太痛苦了。
他可以漠视很多人的痛苦，唯独林晴禾的不行。
于是他又想，如果这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他就赎罪。
向林晴禾赎罪。
没关系的，叶驰野安慰自己，这些事就只有他知道，他乖乖的，他全心全意地对林晴禾好，他们好好过这一辈子。
可是林晴禾离开了，离开得毫无征兆。
叶驰野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离开，于是他又想起了那些荒唐的梦境。
是因为那些离开的吗？
叶驰野马上又否定了这个猜想，不对，如果林晴禾一开始就记得，她又怎么会靠近自己。
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本能，林晴禾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懂。
于是叶驰野就想，等找到她以后，他一定要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一定改，他一定把每个让林晴禾讨厌的地方都记下来，然后再也不犯。
因为他真的好想她。
思念这种东西很奇怪，它出现的场所总是非常不固定。
它有时候会出现在人声鼎沸的喧闹场景——
他望着其乐融融的人们发呆时，总会不受控制地想要是林晴禾在他身边，一定会一边拍着他的胳膊，一边笑得东倒西歪。
思念有时候也会出现在一个平静的傍晚。
他坐在叶家的花园里，看着花园里的花，也会立马想到林晴禾。
思念真的很奇怪，明明来自于他本身，却从来不受他的控制。
就像他明明打算慢慢问林晴禾离开的原因，却在又一次噩梦醒来时，没忍住试探了那个他最恐惧的答案。
然后一切开始分崩离析。
叶驰野闭了闭眼睛。
原来......你一直都是抱着曾经的痛苦在靠近我吗。
阿禾，每次靠近我的时候，你会想起那些痛苦的记忆吗。
我那些肆无忌惮的靠近，其实是在对你造成伤害吗。
你一个人偷偷难过了很久吗？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发现呢。
滔天的愧疚近乎要将叶驰野给淹没，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一点也不想这样。
明明他一直都只想要林晴禾好好的。
真正的答案总会比预设的更加残酷，林晴禾听着耳边的一声声道歉，也红了眼眶。
“叶驰野。”她哑声问：“你在为什么道歉呢？”
为过去的那些事吗？
可是那些事不是你做的啊。
刚重生的那一段时间，林晴禾心里确实是抱着怨恨的。
她又不是什么圣人，怎么可能毫无芥蒂。
可偏偏在她决定远离之前，先来的是每一个人的真心。
叶沉舟的维护，叶时谨的信任，叶驰野的赤忱，她是为了这些东西留下来的。
如果是上一世的叶驰野站在这里，那么他所有的道歉，林晴禾会毫不犹豫地照单全收。
因为那是她应得的。
可这些话不该由现在的叶驰野说。
从决定重新开始的那天，林晴禾就把一切都分得很清楚。
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
他们就像两个平行世界，看似紧密相连，但实际毫无瓜葛。
因果报应，不是这么算的。
你为什么要为了一段记忆道歉？
林晴禾走上前，捧起叶驰野的脸，被他满脸的泪水蹭了一手。
不该是这样的。
林晴禾在这一刻，无端地有些怨恨起命运。
既然要藏，为什么不藏好。
既然要让她重新开始，为什么又将那些记忆加在现在的人身上。
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痛苦得不感同身受，幸福得又不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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