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挨打
傅景安，或者说林书意，已经一个人在这间房子里住了很久了。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没有觉得这间房像现在这么安静过。
傅景安觉得他要完蛋了。
比当初偷藏只考了五十分的数学试卷还要完蛋。
“站着干什么，坐。”
林晴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明明很温和，却莫名地让林书意背后发凉。
他咽了口口水，一边瞅着林晴禾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
坐下后，林书意双手无意识地一起放在大腿上，背脊挺直，一副准备好听训的样子。
“交代吧。”
“......交代什么？”
林书意承认自己脑袋现在就是浆糊，他可怜巴巴地看了林晴禾一眼，希望她可以给自己一点提示。
林晴禾的神情算不上难看，嘴角平平的，眼底安静得像片无风的海面。
但林书意太了解她了，越是平静，底下藏着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林晴禾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温水，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比如......你是什么时候到这个世界的？”
林书意老实道：“就开学前几天。”
有了开头，后面的就很顺畅了，不用林晴禾提醒，林书意就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有人和我说有办法能见到你，问我愿不愿意，我答应了。”
“然后那天我回去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了“傅景安”的身体里。”
林书意一边说一边观察林晴禾的脸色，但是林晴禾只是静静地听着，半点回应也不给他。
瘪了瘪嘴，林书意只好继续说道：
“后面你也知道了，我作为特招生进了圣帝斯安，然后......算是体验了一下贵族学院的生活？”
听到这句话，林晴禾终于动了。
她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问：“体验感如何？”
林书意眼睛一亮：“伙食不错！”
贵族学院不愧是贵族学院，比他那公立学校的伙食好多了！
耳边传来林晴禾的冷笑声，林书意脖子一缩，老实了。
“我错了嘛......”他软声道。
林书意这人，从来不会逞口舌之快，和林晴禾相处的时候，则是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认错永远比一切来得都快。
换做以前，到这时候，林晴禾就心软了，天大的事情最多再念叨两句，也就将他放了过去。
但今天不一样。
“你错哪了？”
林晴禾显然没有要简单放过他的意思。
林书意不吭声了。
他错哪了？
他错在和林晴禾见到的第一面，没有告诉她我是你弟弟。
错在在那之后的时间里，都以陌生人的身份和她相处。
错在纠结来纠结去，他决定不和她坦白。
错在他擅自帮她做了所有的决定。
以上种种，林书意供认不讳。
可是你问他后悔吗？
不。
再来一百次，他也会这么做。
顶着林晴禾沉沉的视线，林书意死死地抿着嘴，一声不吭。
他们实在太了解彼此了，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有和对方相同的部分，从小相同的生长环境构成了他们相似的性格，那些握不住又抓不紧的时光，早就变成了彼此身体里的一道道印记。
所以林晴禾不说出口，林书意就知道她在问什么。
而林书意不吭声，只是单单地用那双眼睛看着她，林晴禾就知道他的答案。
“把手伸出来。”她冷声道。
林书意身体一抖，迅速地意识到，他要挨打了。
他上一次听到姐姐说这话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他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因为贪玩跑出去玩，玩得忘记了时间，让姐姐急得跑了好几条街。
那天回家以后，姐姐气得满脸通红，气都还没喘匀，就让他伸出手，狠狠地用筷子往他手心里打了好几下。
那是林晴禾第一次打他，第二次......就是现在。
林书意知道，只要他现在认错，只要他拽着林晴禾的衣角，和她说姐姐我错了，她就会放过他。
可是他没有。
林晴禾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深呼吸了一口气，手臂狠心向下一挥。
“啪！”
清脆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林书意的手心瞬间红了一块。
林晴禾清楚地看到他的身体因为疼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是他嘴巴还是抿得紧紧的，甚至把刚刚微落的手掌又往上抬了抬。
大有方便林晴禾继续打的意思。
林晴禾的眸子狠狠地一沉。
“啪！”
又是一声。
林书意发出了一声闷哼，然而他还是没有一丝要开口的意思。
垂着脑袋，视线的最上方，因为灯光而垂落下的影子似要挥下第三下。
这次，林书意紧抿着嘴唇，死死地咬住牙关，决心不要发出任何的声音。
然而这道影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林书意先是一怔，然后呆呆地抬头看向林晴禾。
抬头的那一瞬间，林书意感觉到一阵凉意划过脸颊，他反应迟缓地抬手去接，直到手心感受到一片湿热，才意识到，那是他的眼泪。
而对面，林晴禾的眼眶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像是情绪被压抑到了极致，林晴禾的声音都哑了下来。
林书意一愣。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晴禾的眸子，忽然发现，那里面除了怒火与担忧，还有深深的......后怕。
林晴禾看着面前流着眼泪的人，艰难开口道：“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妈妈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在林晴禾确认傅景安身份的那一刻，比欣喜先涌上来的，是无穷无尽的后怕。
傅景安的相关资料如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
父母双亡，没有关系紧密的亲戚，人际关系淡薄......
换一种说法，这个人和这世界的关系实在浅淡，是那种被车撞了以后，救护车电话都不知道打给谁的类型。
可是林书意竟然以这样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
他有没有遇到过困难？
住在老城区有没有被人为难过？
有没有......像自己一样差点死过。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至少还有叶家的庇护。
那林书意呢，有人护着他吗？
那一刻，无数的问题在林晴禾的脑袋里划过。
她难以想象，她竟然无意识地放任林书意独自一人在陌生的世界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
而她说得上袖手旁观。
林晴禾在这个世界待了太久。
从惶惶度日，到如今的坦然面对，支撑她的大部分都是原世界的亲人。
每一次被迫学习新知识，每一次被人毫无缘故地排挤，每一次受到委屈的时候，想到至少他们在那个世界好好的，她心里都会慰藉许多。
但现在她突然发现，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没有她想的那么美好。
她的弟弟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在一个地方独自生活了很久，而她一无所知。
林晴禾知道，林书意不找她相认一定有他的原因。
而且那个原因绝对很正当，绝对很伟大。
因为她的弟弟从小就是一个很懂事的小孩。
可是她实在气不过。
林晴禾没有办法接受林书意出事这一可能。
永远都没办法。
林书意是她看着长大的，从那么小小地一个，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是姐姐，她要护着他的，她应该护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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