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最初的念想
“真的很久了啊...”林晴禾的视线瞥向一旁。
她正走在Z市的一条长街上，这里和圣帝斯安很像，种了满道的梧桐。
只不过这里的梧桐叶似乎比S市黄得要早上很多，林晴禾到的时候，枯黄的树叶都已落下大半。
已然是一副深秋初冬的景象，而夏天已经远去很久了。
四季转了又转，林晴禾没想到。她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竟然都快赶上上一个世界了。
“有时候我都会忍不住想，我真的在那个世界生活过吗？”
林晴禾抬手接住了从头顶飘落的一片落叶，看着它卷起的边，枯黄又脆弱。
她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快占据她生命的大部分。
偶尔非常欢乐的某一刻，看着叶驰野，看着夏知屿和夏知珩，看着她周围熟悉的一切，她都会一阵恍惚。
她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她真的在另外那个世界生活过吗？
会不会那其实就是她做的一场梦，现在的一切才是真实。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前半部分在哪里呢？
人都是从最初的婴儿长到成人，这一部分，通常称之为成长。
是一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的过程。
而这个世界没有林晴禾的这部分。
如果只是想要活得安稳，林晴禾大可以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没有就没有，没有那一部分又不会怎么样。
可是她知道，这是不行的。
因为这一部分实在是太重要了，没有这一部分林晴禾就不可能是现在的林晴禾。
她记得的。
是妈妈在她每一次犯错的时候，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是弟弟笨拙却又细心的挂念，教会她怎么去爱人。
是因为对他们的爱，所以林晴禾学会了坚韧。
那个世界实在把林晴禾养的很好，那个世界是她来处，也应该是她的归处。
最开始，林晴禾也是抱着这个想法活下来的。
可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她抱着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被它冲刷得站不稳。
“我曾经想过，要不就这样，糊涂过，反正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林晴禾眸子沉了沉，那双平时亮晶晶的眼睛，被淡淡的悲伤缠绕。
“可是我做不到。”
一想到妈妈和弟弟有可能在等她，她就糊涂不下去。
林晴禾不得不承认，她的归属感不在这。
哪怕这里的生活再美好，她的锚点都不在这。
先来后到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重要了，种子哪怕是长成了参天大树，也舍不下它脚下的土壤。
“而且我最近老想起我弟弟。”林晴禾说。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死命地攥着有关于妈妈和弟弟的记忆，并且以这个为养分，在这个世界拼命求生。
可后来新的记忆不断产生并且试图覆盖旧的记忆，林晴禾哪怕不愿意，也只能看着它从手里流走。
可是最近，有关于弟弟的记忆一度清晰了很多。
那个特招生，傅景安，实在和她的弟弟有点像。
明明两个人的相貌一点不一样，明明岁数都相差了很多，可是林晴禾就是会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人。
所以她很喜欢和傅景安待在一起。
和那个世界有关的一切，都会让她觉得安心。
“我是要回去的，系统。”
这是时隔许多年，林晴禾再次称呼928这个名字。
她或许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这次重生，928似乎没有再提过回到那个世界的事情，但这不代表林晴禾会忘记。
她要回家，那里才是她的故乡，也是她最初留在这里的原因。
“可是小禾...这里的生活不好吗？”928不解。
就像傅景安说的，在这里，林晴禾可以拥有她在那个世界拥有不了的东西。
所以928下意识地认为，林晴禾想留在这个世界。
于是它没有再提及和任务以及好感度相关的任何话题。
结果林晴禾现在告诉她，哪怕这里这么美好，她还是要回去。
“可是这里毕竟不是我的世界呀。”林晴禾在这方面相当地执拗：“我在这里会不安心的。”
在海上航行的船，不靠岸是活不下去的。
“那叶驰野他们呢，你舍得他们吗？”928问。
林晴禾沉默了。
这也是她一直竭力避开这个话题的原因。
怎么可能舍得。
这一世的他们和上一世的是如此不同，羁绊从来不是由一个人制造的，林晴禾清楚地知道，如果将它撤下，必定是鲜血淋漓的结局。
“我会把一切安排好再走的。”林晴禾垂下了眼睛。
凭借夏知屿和夏知珩的能力，还有她和叶时谨出的押题卷，他们在这次竞赛中拿到一等奖的问题不大。
这就代表着他们已经获取了通往各大高校的通行证。
而叶驰野，她这么多年都有在盯着他的成绩，无论是走特招还是统考，都能上个很好的大学。
叶氏这几年越来越好，和夏家一直保持着紧密的合作，林晴禾想不出来有什么事可以再影响它。
白嘉柠则是她为叶氏留的底牌，女主气运在，总能庇护些什么。
叶时谨的话，林晴禾前段时间还和他聊过，教授很器重他，凭借他的实力，前路一片坦途。
听着林晴禾的话，928心下一片哗然。
它不知道林晴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事情的，但是和上一世比，这一世的主角们，确实走向了更为美好的道路。
分崩离析的家庭变得兄友弟恭。
渐行渐远的兄弟再次并肩，没有方向的人也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就连女主，都脱离了剧情设定。
这一刻，他们真的都站在了命运之外。
而只有928清楚地知道，这些年以来，林晴禾的心脏负荷了多少次。
他们这些人，确实纠缠得太久了。
他们占据了彼此人生长河中太多时间。
四季轮转，晨昏朝夕，大半的美好光景都在相互缠绕。
羁绊太深，牵连太重。
可是结局在故事的开始就已经定调，所以过程才会格外痛苦。
如果从最开始就知道这是裹着砒霜的蜜糖，你还会心甘情愿地咽下吗？
别人的答案928或许不知道，但林晴禾的它知道。
她会的。
林晴禾就是这种人，你给她三根可以回到过去的火柴，她也不会回到过去。
所有的遗憾和痛苦，她照单全收。
这里的生活确实很美好。
可世界上大概就是有这样的一类人，不会羡慕别人拥有什么，对自己拥有的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和遭遇全然接受，林晴禾就是这样的人。
那些世人眼里所谓的痛苦，对她来说都是她养分的一部分。
这些东西构成了真正的她。
但让别人感到痛苦实在不是林晴禾的本意，所以她能做的，也只能是让他们脱离那些所谓的“命运”。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
沉默许久以后，928开口了：“...我知道了，小禾。”
直到这一刻928才缓缓意识到，人类和系统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系统被数据主导，而人类会被情感主导。
系统的最优解有时候并不是人类的最优解。
“爱”这个名词对928来说很是抽象，它在很多文学作品里见到过它。
它看着人类因为这个词变得不理性，变得愚蠢，一度很厌恶这个名词。
因为失控对于系统来说，是禁忌。
可是后来928慢慢发现，爱实在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
跟着林晴禾，它见过了太多太多的爱。
爱真的是一种磅礴而又神奇的力量。
可以让怯懦者勇敢，可以让软弱者坚定，可以让彼此都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所谓的失控，其实是每一个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爱是最小，又最宏伟的奇迹。
因为爱，叶沉舟愿意背负起沉重的责任。
因为爱，叶时谨选择当了医生。
因为爱，叶驰野愿意改掉莽撞的习惯。
因为爱，夏知屿想要送给弟弟自由。
因为爱，夏知珩在寺庙求了一年又一年。
因为爱，林晴禾在一个陌生的世界有了容身之地。
这是这个世界的爱。
而在另外一个世界，还有些平凡的人们在不平凡地爱着。
所以林晴禾要回去。
人类实在是一个复杂的物种，928想，他们愿意爱做下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愿意为爱舍下唾手可得的东西。
实在不可控。
不过928不会再觉得这是一种错误。
因为它真真实实地见识到了爱的另一面。
在热烈的夏天来临之前，是勇敢的春天。
等一场春天，需要有摒弃旧枝的勇气。
而在这之后，枯木逢春，逢的是所有生生不息的希望，爱在此刻降临。
928想，它得回去问问主系统，问问怎么能让小禾回家。
晚饭的时候，林晴禾收到了白嘉柠的转账。
对面兴致勃勃地说，这是这次的奖学金。
林晴禾熟练地把对面狠狠夸了一顿，然后把这笔钱转到一张银行卡里。
那是她之前闲置的一张卡，前段时间才开始重新使用，而白嘉柠每一次转给林晴禾的钱，都被她放到了那张银行卡里。
林晴禾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她的钱，她离开的时候，这张银行卡会被送到白嘉柠的手里。
或许是好几天没见，林晴禾明显感觉到对面的人有些兴奋。
这个话题结束，白嘉柠试图再说些什么，但可能平时和人聊天聊少了，在开启话题方面很是僵硬。
见此，林晴禾挑了挑眉，也没着急结束聊天，她思考了一下，开始问白嘉柠这周的学生会工作。
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白嘉柠明显舒适了很多，经常林晴禾一句话还没发过去，她的消息就已经一条接一条的弹了出来。
慢慢地到后面，她自己都可以说很多，莫名地和小松鼠有点像。
考虑到圣帝斯安第二天还有课，林晴禾及时地结束了话题，并且嘱咐白嘉柠千万要好好听课，她回去还要借鉴她的笔记。
白嘉柠一听，立马严肃地保证自己会认真听课，绝对不落下任何一个知识点！
林晴禾含笑，正准备和白嘉柠道别，就见她犹犹豫豫地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白嘉柠：晴禾，你之前和我说...要是学校里有什么事就和你讲...】
看到这条消息，林晴禾表情一凛。
她确实和白嘉柠说过这句话。
虽然现在特招生和本校生的矛盾已经小了很多，但是不乏有些没事找事的人。
担心她不在白嘉柠会被那些人找麻烦，所以在离开前，她特地嘱咐白嘉柠要是在学校里有事就和她讲。
【林晴禾：有人欺负你了？】
S市老城区，白嘉柠看到林晴禾发来的这条消息，身体一抖。
晴禾这气势...怎么感觉自己要说个是，她回来就会直接扇那些人脸上呢？
压下内心升起的感动，怕林晴禾误会，白嘉柠急忙回复道——
【白嘉柠：不是的！】
【白嘉柠：...就是叶驰野已经有两天没来学校了（犹豫.JPG）】
在白嘉柠的眼里，叶驰野和林晴禾的关系，和哥哥妹妹相比，更像姐姐和弟弟。
所以她觉得，叶驰野的事情还是有必要告诉林晴禾一声。
林晴禾：“？？？”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把白嘉柠的那条消息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要是病假，白嘉柠绝对不会和自己说，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叶驰野那家伙旷课了。
推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林晴禾沉默了一下。
因为她上次听到叶驰野旷课，还是六年前的事情。
六年前叶驰野确实是个混世魔王没错，什么乱七八糟的校规，都是被他当任务栏刷。
但是自从和叶沉舟的那次谈话以后，他慢慢地就老实了。
这些年虽然那股痞里痞气地劲还在，但是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几天叶驰野的消息就没停过，所有聊天内容也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结果没想到这人已经两天没上学了。
蹙了蹙眉，担心叶驰野是出了什么事，安抚完白嘉柠以后，她立马点开叶驰野的聊天框，正准备打字，聊天框底下却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叶驰野：您好，下楼吃夜宵不（小狗摇头晃脑.JPG）】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74138/74138021/64099770.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