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奖学金的去处
放学时，学生大批地从学校里走出来，门口早已停满了各种各样的私家车
有的白嘉柠隐约认得，但是记不住名字，有的则是完全不认识。
下午从老师那边拿到的一万块钱正装在她的书包里，轻飘飘，又沉甸甸的。
她握紧书包带子，穿过校门口的车流，来到一公里外的公交车站台。
车窗外面的景色也从黄昏，步入到了蓝调时刻，辗转两个公交路线，白嘉柠在S市的老城区下了车。
和市中心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灰扑扑的。
老旧楼房墙面褪尽原本漆色，斑驳墙皮混着积年尘土发暗发灰。沿街晾晒的旧衣物蒙着薄灰，连路边草木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尘埃。
在这之中，圣帝斯安的校服竟然成为了一抹的亮色。
白嘉柠熟练地避开了在垃圾桶周围翻吃的流浪狗，拐了好几个弯，来到了一栋单元楼前。
单元楼的铁门早已生锈，开它要费好大一番力气。
回到家的时候，白嘉柠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你回来了？”
一个女人忽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妈妈？”
白嘉柠正准备回房的动作一滞，神色略带慌张：“你今天不用加班吗？”
女人正低头摆菜，没注意到白嘉柠的异常。
“雇主今天晚上带小孩出去玩，给我放假了。”
白嘉柠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胡静蓉现在在一个雇主家当全职保姆，负责一家老小的生活起居，一般要晚上九点多才能回来。
白嘉柠看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视线躲了躲，开口道：
“妈，我先回房间收拾了。”
她还在担忧她包里的钱。
“去吧。”
白嘉柠故作无常，步伐平稳地走回房间，刚一关上门，就将门反锁了起来。
她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铁皮盒子，解开锁扣上简易的密码锁后，将今天新拿到的钱放了进去。
陈旧的铁皮盒子里，压着几个早已泛黄的红包，今天的奖学金用一个崭新的信封装着，沉沉地盖在了他们上面。
白嘉柠看着尚未关闭的盒子，犹豫在眸底反复挣扎，最后她一咬牙，还是将盒子锁了起来。
胡静蓉在外面喊吃饭，白嘉柠急急忙忙地应了声好，确认将盒子藏好，就快步走了出去。
餐桌上，只有简单地两道菜，西红柿炒鸡蛋和白菜炖豆腐。
白嘉柠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吃着。
“味道怎么样？”胡静蓉小心翼翼地问。
白嘉柠夹菜的动作一顿。
“好吃。”她说。
确实好吃，胡静蓉是一个很会做饭的人，再简单的食材都能做成别样的风味，只不过白嘉柠已经有大半年没吃过她做的饭了。
听到这句话，女人的表情明显亮了几分。
“...你怎么不吃？”白嘉柠看向女人面前的碗。
胡静蓉碗里的饭本就不多，此时也已经没了热气。
“哦，那个，妈妈等会吃。”
在白嘉柠平静的注视下，胡静蓉局促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说：
“嘉柠啊，妈妈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白嘉柠放下筷子：“什么？”
“你不是考试结束了吗,我听说圣帝斯安的奖学金是每月发放，那这个钱...”
“给那个人，是吧？”
白嘉柠看着面前已经没了热气的饭菜，扯了扯嘴角。
她就说妈妈怎么忽然有空回来给她做饭，原来是为了这个。
虽然早已猜到，但是真的听妈妈说出来，感觉还真的不一样。
“他又去赌了？”
胡静蓉沉默。
一股强大的荒谬感将白嘉柠紧紧扼住，她看着面前这个向女儿要钱的母亲，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妈，你就不能放弃他吗？”
“他是你爸爸！！”
胡静蓉忽然被这句话触怒：“你难道要放弃你爸爸吗？！！！”
“他不是我爸。”
面对胡静蓉的瞪视，白嘉柠反而显得异常平静，她一字一句陈述道：“他只是个赌鬼。”
“你的老公，我的爸爸，早就在他碰上赌博的那一刻，就死了！”
“闭嘴！！！”
一道抛物线忽然向她砸来，白嘉柠堪堪避开，脸上还是被划出了几道血痕。
本就布满缺口的白碗在砸到地面的那刻彻底碎开，更是砸碎了些白嘉柠心里的东西。
她没有去管脸上的伤口，只是静静地打量面前的女人，如同几年前打量被追债追到家里的男人。
“妈妈。”白嘉柠轻声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胡静蓉的身体狠狠一颤。
一股无声的氛围将母女俩紧紧裹在其中，连带着这么多年来岌岌可危的平衡都在跟着摇晃。
最后，胡静蓉道：“那是你爸爸。”
依然是这一句话。
白嘉柠闭了闭眼：“他是我爸爸。”
“那他还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吗？”
白嘉柠知道她在执着什么，年轻的时候，那个男人给她编织了一场美梦，这场美梦确实也持续了几年，但是现在梦没了，女人却不愿意醒。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生不出男孩？
还是男人开始碰赌？
理不清了，没有人是忽然开始变的。
是某一天早上忽然没了的早安吻，是餐桌上逐渐失去了男人的身影，是他彻底开始不归家，是追债的人堵上了家门。
这个家是一步步走成这样的。
每一步看似可以挽回，但其实早就走到了死胡同里。
只有见过所有美好的那个女人，认为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还完债就好了。”
胡静蓉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忽然狠狠抓住白嘉柠的手——
“只要还完债，只要他回到这个家，一切就都能回到从前了！”
女人眼里的执拗冲破了所有被粉饰的太平，带着不肯回头的疯魔。
“你帮帮爸爸吧，嘉柠。”
“只要你帮他，我们就可以和之前一样，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
女人好像真的被她心里的那副美好画面给魇住了，竟然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白嘉柠看着她，心里一阵悲凉。
她想说，妈妈，我们难道帮他帮的还不多吗？
卖掉市中心的房子，搬到这里还不够吗？
所有获得的奖学金，都帮他还债还不够吗？
你从原来的样子，变成这样，哪怕这样都不够吗？
白嘉柠不知道还该怎么帮那个男人，怎么帮这个家。
但是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个男人永远改不了，一味地帮他，只会把这个家拖垮，所以她选择把钱藏了起来。
钱打入家里的那张银行卡，不到一天就会被人转走，所以白嘉柠找老师换成了现金。
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放在了桌上。
“圣帝斯安的课程我跟不上，只拿了二等奖学金。”
“这是一千块钱。”
她原来上的学校，奖学金一学年发一次，一等奖学金也只有六百。
现在一月发一次，还是一千块，胡静蓉不会怀疑。
男人每次要不到钱就会回家打人，一千块钱换她们母女俩的安全，白嘉柠可以做。
她看不懂母亲的执迷不悟，却也不知道如何放下她。
她放不下这个，在她幼时哭泣时抱住她的女人。
白嘉柠想带她逃，但是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到白嘉柠觉得往哪里走都是死胡同。
小小的餐厅陷入久久的沉默。
白嘉柠看着这顿久违的饭菜，忽然失去了一切的胃口。
她将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洗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了胡静蓉的面前。
“天气要转凉了，注意手腕。”
说完这句话，她就默默地走回了房间，徒留胡静蓉一人留在空荡荡的客厅。
半响，胡静蓉才像忽然充上电的机器人般，缓缓地低下了头。
老旧的餐桌上早已坑坑洼洼，但还是被人细心地垫上了好看的桌布。
桌布之上，一块护腕安静地躺在那里。
胡静蓉无意识地摸上了隐隐发痛的手腕，那里因为常年做工早已落下旧伤，她自己都快习惯了。
她摸摸了护腕上柔软的绒毛，忽然想起这些东西，以前那个人也给自己买过。
胡静蓉眼神疲倦地看着面前这个家，狭小而又拥挤。
这里不是她最初的家。
刚结婚那会，她不断打扮着新买的房子，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美好了，她永远都不会对生活失去兴趣。
而现在，邻里的吵架声不断穿过薄薄的墙壁，无孔不入地钻入耳朵。楼下垃圾桶总是散发着阵阵地恶臭，每一个经过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对生活的厌恶。
胡静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https://www.balshvzhal.cc/ibook/74138/74138021/64099817.html)
1秒记住百书斋：www.balshvzhal.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alshvzhal.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