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小巷
四个人顺着小巷往里走，落叶在脚底下沙沙作响。
这是条典型的S市老巷，不宽，两旁是白墙黛瓦，墙头上垂着几枝枯了的藤条，风一吹轻轻晃。
脚下则是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缝隙里还藏着浅浅的青苔，踩上去带着点深秋的微凉。
林晴禾发现这里虽然小，但是东西却不少。
门边摆着旧竹椅，墙上挂着晒干的桂花与干辣椒，窗沿下放着几盆耐凉的绿植，透着一股子慢悠悠的生活气。
偶尔有木门半掩，走在外面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电视声，夹杂着老人低低说话的语调，软乎乎的，像浸在温水里。
“这家店竟然还开着。”一旁的叶驰野有些惊讶道。
林晴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那是一家卖梅花糕的小店。
小店的外观看起来有些破旧，里面的面积也不大，但是东西摆放的很整齐，门口还被人挂上了一串风铃。
后面的叶沉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家店。
在另外三个人的注视下，他缓步走了过去，要了四个梅花糕。
看着叶沉舟的背影，叶驰野脚步没有挪动，眸子却深了深。
叶时谨对此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视线中瞥到了林晴禾疑惑的神色，于是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解释道：
“这家店我们三年前来的时候，老板就说要关门，没想到现在还开着。”
林晴禾恍然大悟。
“这条街你们原来经常来吗？”她踮脚小声问道。
叶时谨点了点头道：“母亲很喜欢，所以全家每周都要来个一两次。”
叶家的喜好和其他豪门格外不同，和去商场相比，他们更喜欢来这些小巷。
尤其是叶母。
夫妻两个平时工作忙，家里的小孩也要上学，但不管怎么样，一家人总能在一周的某一天凑到一起，来这散散步。
记忆里，夏夜的风带着水汽，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足以把白日里的燥热都吹散。
到了时间，巷子里的灯便一盏盏地亮起来，灯光昏黄柔和，把青石板路都照得温温的。
家里的幺弟最为调皮，偏不好好走路，喜欢在父母和哥哥们之间乱窜。
可惜石板路总会沾染些水汽，于是他脚下一滑，便要扑向地面。
到了这个时候，或许是爸爸，又或许是哥哥，总会及时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但小孩实在调皮，一点记性不长，在把人拽住两三次以后，坏心思的母亲按下父亲和哥哥的手，势必要让他长个记性。
于是他这次摔得四仰八叉。
在母亲的哈哈大笑中，小孩捂着屁股憋屈地站了起来。
或许是觉得实在太丢人，哭包也不哭了，捂着脸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见小孩实在委屈，母亲环视一圈，最后塞了个热腾腾的梅花糕在他手里。
梅花糕刚刚出炉，空气里都弥漫着它甜滋滋的味道。
小孩子向来不记仇，捧着梅花糕就朝母亲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梅花糕当然人人都有，父亲和大哥慢条斯理地吃完，母亲和二哥则嫌有点烫，打算一会吃。
唯有家里最小的那个，吃的又快又急，像一只幼犬，被烫得斯哈斯哈地也不愿意松口。
梅花糕本就不大，小孩几口啃完，咂吧了一下嘴，发现没尝到味。
于是他的视线又渴求地看向了母亲手上的一份。
小孩嘴巴一张，对着母亲的方向，话还没说出口就突然一顿。
他低头看着手里突然出现的梅花糕，有些迷茫地看向身旁的二哥。
“吃，别说话。”
二哥的话语简单又冷淡，但这并不妨碍小孩美滋滋地和他道了谢。
一旁的大哥目睹全程，有点忧心幺弟晚上吃了两碗大米饭，现在又吃这么多，晚上会不会不消化。
但是见弟弟吃的实在开心，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发消息让管家看看家里还有没有健胃消食片。
前面，父亲和母亲手牵着手，两个成年人凑在一起，蛐蛐着公司里的某些老东西。
在新闻上成熟得体，浑身透露着豪门风范的两人，此时穿着舒适的常服，义愤填膺地吐槽着那些倚老卖老、指手画脚的人，仿佛他们还是学生时代的前后桌。
后面，已经是高中生的大哥正在问着弟弟的学习，时不时地还要注意一下在旁边乱窜的幺弟。
性格较为冷淡的弟弟，则绷着一张脸。
在学校里被奉为天才的优等生，回家还是要乖乖接受兄长的课业检查。
时不时地还要应付着在一旁，听到他成绩连连感叹的父亲。
这条小巷不长也不短，却承载着许多人的生活。
四季轮转，那一家人在这条石板路上走了一年又一年。
可生命这个词实在太过无法预估。
它会拿走你的东西，但又会送来什么。
于是这一次，少了两个人，多了一个人。
而这中间，已经隔了好几年。
曾经并肩的兄弟不知为何多了些距离。
有的想靠近又无法靠近，有的不知为何倔强地把自己缩在角落。
但好在，那家说要关门的梅花糕依然开着。
于是梅花糕再次被塞进了手里，叶驰野恍然抬头，在热气中看到了叶沉舟的侧脸。
他忽然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叶沉舟下颌的线条已经彻底长开，不再是记忆里青涩凌厉的弧度，而是变得沉稳、清明。
他的眉骨依旧利落，鼻梁依旧挺拔，可那股少年人的锐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敛去，化作了眼底沉静的光。
唯独不变的是，他的眼底依然温和，如大海一般能包容许多东西。
那双眸子已经成熟了许多。
这几年来，兄弟俩的相处总是浅尝辄止，目光一触便匆匆错开，仿佛谁都不愿直面对方。
可当叶驰野终于再一次抬头时，却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清清楚楚映在那双已然成熟深邃的眸子里。
就好像他一直静静地等在那里。
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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