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双生的归处
夏知珩听到这句话的反应不大。
他只是转头看向林晴禾,笑了笑道:“但我总有一天会把他找回来的。”
夏知珩知道,夏知屿从小就坚强。
明明看起最为乖巧的人,其实内里最倔。
他不会被困住太久,他只是需要时间。
林晴禾眼里划过一丝犹豫。
“夏知屿!”她突然朝客厅喊了一声。
坐在沙发上的人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转过头,眸子亮晶晶的。
林晴禾回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朝他招了招手道:“你过来一下。”
夏知屿吃完饭本来想回楼上,但是在得知林晴禾等会要走以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她一起待在了客厅。
见此夏崇安赶忙撤走了客厅的佣人,让夏知屿可以待得舒服一点。
林晴禾找夏知珩的时候,夏知屿本来还想跟上来,但却被林晴禾按在了沙发上。
亏得林晴禾如今对他那副可怜巴巴的眼神早有抵抗力,这一次转身走得半点没犹豫。
也正因如此,她没看见夏知屿眼底那抹若有所思。
此刻听见她唤自己,他几乎是立刻起身走了过去,像只尾巴轻轻晃着的小狐狸,乖巧又急切。
夏知珩原本疑惑林晴禾为什么要叫他个过来,此时见到夏知屿这副样子,扯了扯嘴角。
夏知屿对夏知珩的接受度明显比其他人高了很多,此时站在他和林晴禾旁边也没有丝毫的不适。
他朝林晴禾投来了一个询问的视线。
林晴禾轻咳了两声,然后指着夏知珩问他:“这是谁?”
夏知屿:“?”
夏知珩:“?”
夏知珩属实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险些被气笑。
“阿禾。”他无奈道:“我哥的病对脑子没影响,人还是认得出来的。”
“你别添乱。”
林晴禾毫不留情地把夏知珩扒拉开,再次看向夏知屿,认真问道:“他是谁?”
夏知屿眸子里的疑惑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他似乎明白了林晴禾的意思。
一直沉默着的人抿了抿唇瓣,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被夏知屿忽然这么一盯,夏知珩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不禁有些惊悚地想道——
不是吧,他哥不会真不认识了他吧?!
对上夏知珩不解和有些慌乱的视线,夏知屿的眸子莫名地温和了许多。
“阿珩。”他轻声开口道。
夏知珩愣在了原地,方才还带着慌乱的眸子猛地睁大,瞳孔微微震颤,眸底的不解完全被震惊所取代。
多久了...
夏知珩一度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却从一旁林晴禾含笑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阿珩。”
见弟弟似乎被吓傻了,夏知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没有多说,只是又唤了夏知珩一声。
“诶诶,我在,哥哥。”夏知珩赶忙应道。
林晴禾在一旁看到夏知珩这副呆呆地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现在的夏知珩哪里还有在学校里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傻了?”林晴禾好笑调侃道。
夏知珩的脑子终究是很好使,他瞬间反应过来面前的情况。
他幽怨地看向林晴禾道:“你早就知道了?”
林晴禾无辜状:“没有啊。”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道:“我半个小时前才知道。”
林晴禾把夏知屿能说话这件事告诉夏知珩也有她的考量。
夏知屿对夏知珩的特殊显而易见,把他划分到自己人的范围里几乎是顺其自然。
加上...
林晴禾转头对夏知珩道:“夏知屿的情况还不稳定,我和他商量了一下暂时不告诉楚姨他们,免得白高兴一场。”
夏知珩点头道:“我明白,我会保密的。”
果然,林晴禾勾了勾嘴角。
夏知珩这个人,主体性极强,且很有自己的想法,当盟友觉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行了。”林晴禾看了看时间,对夏知珩道:“我得回去了,你哥就交给你了。”
夏知珩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后林晴禾转头对夏知屿眨了眨眼道:“明天见?”
夏知屿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晴禾在和楚韵芝和夏崇安打完招呼后就离开了。
兄弟俩目送完林晴禾离开,夏知珩转头揽住夏知屿的肩膀道:
“走吧哥,我送你上楼。”
他边说着边观察夏知屿的神色,发现他除了有一点不习惯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见此,夏知珩的眸色深了深。
夏知屿这么多年没有和人接触过,换作正常人面对突然亲密的动作,也会不习惯,夏知珩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但换作以前的夏知屿绝对不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
“哥。”
房间里只有兄弟两个人,夏知珩转过身,目光直直撞进夏知屿的眼底。
他一寸寸地凝视着眼前人的眼眸,不肯放过分毫。
夏知屿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安静地任由他打量、确认。
许久,夏知珩紧绷的身躯终于缓缓松懈,连肩颈紧绷的线条都一点点柔和下来。
他抬手捂住脸,像是终于敲定了某个答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克制不住地发颤:
“...你真的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夏知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温和的笑意席卷眼底,他抬手轻轻抱住面前的人,语气紧了紧道:
“嗯,我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夏知珩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这是只有夏知珩知道的秘密。
自那次意外以后,他每一次望向哥哥的眼睛,心底都会浮起一种诡异的直觉。
眼前的人,并非完整的夏知屿。
他顶着夏知屿的躯壳,却早已不是他。
他不是不相信哥哥患病的真实性,但是他只知道,夏知屿就是夏知屿。
哥哥的内核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改变
那双眼睛太过空洞,而哥哥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夏知珩一度倔强地想,哪怕生病也不会。
这是源自血脉的直觉,无凭无据,却又尖锐得不容忽视。
这些年,夏知珩始终觉得,哥哥的灵魂像是被囚禁在身体深处,寸步难行,逃不得,说不得。
唯有在寥寥几个深夜,当盘踞在躯壳里的意志最为薄弱之时,守在他身旁寸步不离的夏知珩,才能窥见几分真实。
有好几次,夏知屿会忽然攥紧他的手腕。
他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可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会燃起一点如烛火般微弱却倔强的光。
也只有在望见那点明明灭灭的光亮时,夏知珩才能找回一丝熟悉的暖意。
可这种想法太过荒谬,荒谬到夏知珩从来没有试图从谁的身上找到认同感。
这种现实和直觉的拉扯,也一度快要将夏知珩逼疯。
但是直到夏知屿再次喊出他的名字,夏知珩知道,他没有错。
现在,那双眼睛彻底铺满了夏知屿熟悉的柔和。
五年过去,当夏知屿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眸子依然如当年一般望向他的弟弟——
眼底没什么锋芒,只剩一层很软的光,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安静又纵容。
而夏知珩终于,再一次落进那双眼睛里。
......
夏知屿和夏知珩是共享过同一阵心跳的双生。
在这茫茫世间,他们互为锚点,互为归处。
人们终其一生都试图找到一双偏爱自己的眼睛。
而夏知屿和夏知珩,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这一双眼睛。
刻入骨髓,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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