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夏知屿的梦境
茶几的面积不小，林晴禾和夏知屿盘腿对坐在桌子的两边，中间的空隙依然有很多。
但是林晴禾有一个不是很好的习惯，她学习的时候喜欢把东西摊得很开。
所以没一会她的草稿纸就蔓延到夏知屿那边去了，不过她本人对这件事情一无所觉。
“知屿，怎么了？”
网线的另一端，老师看着夏知屿的视线似乎并没有集中在屏幕上，疑惑地开口。
虽然开小差在网课这种形式中是很常见的事情，但这还是夏知屿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想到这孩子的特殊性，老师还是问了问。
视线从快要到他面前的写满字迹的纸上收了回来，夏知屿摇了摇头。
老师：“行，那我们继续。”
林晴禾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交流，正沉迷于数学世界中。
虽然加上上一世，现在的知识其实离林晴禾有好几年了，但是得益于上辈子的疯狂刷题，林晴禾对他们几乎有肌肉记忆。
在以很快的速度过完全部的知识点以后，林晴禾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昨天从叶时谨那边借来的两本书。
昨天叶时谨虽然把这两本竞赛入门书收了回去，但是临走的时候，林晴禾还是扯了个借口要了过来。
打开目录研究了一下内容，林晴禾翻到第一章，开始在草稿纸上尝试解题。
竞赛的题目和普通题目最大的区别，就是不局限于课本上的基础公式和固定题型，重点在思维方式的转变。
开局几道题目还算顺利，但是到了中间林晴禾的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
在尝试了三个方向都卡死在半路以后，林晴禾郁闷地用笔尖戳了戳草稿纸。
而就在这时，一张草稿纸被推到她面前。
草稿纸上写满了她刚刚的解题思路，只不过右下角的某个步骤被人圈了起来，旁边还跟着一串公式。
林晴禾拿过来一看，发现正是她第二个方向卡死的步骤。
林晴禾：“？”
她疑惑地看向对面的夏知屿，确定对方的课程没有结束。
正疑惑着夏知屿是怎么知道自己的题目的，林晴禾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快要遍布半张桌子的草稿纸。
林晴禾：“...”
尴尬地把草稿纸都收拢了回来，林晴禾朝夏知屿歉意地笑了笑。
屏幕里再次发现夏知屿视线移开的老师：“...”
他今天的课程这么不吸引人的吗？？？
朝夏知屿打了个手势表示完感谢以后，林晴禾就直接在网上找了那个公式的对应课程，低头研究去了。
整个过程充满着礼貌的生疏，很符合社交标准。
林晴禾没有看到夏知屿怔愣的视线。
“小夏同学聪明啊！”
恍惚中，梦中的声音在他耳边如惊雷般炸开，夏知屿低头微微敛眸。
昨天晚上夏知屿又做了一晚上的梦。
他像浸在温水里，世界是模糊的柔光，声音飘着，脚步轻得没根，清醒又恍惚，抓不住又醒不来。
而梦中唯一清晰的，是女生永远充满元气的声音。
梦中是闹哄哄的教室，白炽灯亮得刺眼，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沉闷的汗味。
周围的说话声像隔着一层水，嗡嗡地撞在耳膜上，越热闹，他越觉得浑身发紧，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捆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压抑。
只有那道元气满满的声音，是这片混沌里唯一不刺眼、不刺耳的光。
“林晴禾，你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又错了。”
这是夏知屿自己的声音。
“哎呀，那是竞赛题欸！你怎么不说我前面都全对了呢！”
女生的声音咋咋呼呼却不会惹人讨厌，反而像是落入湖里的水滴，泛起了涟漪。
梦境里的男生的眼睛微微瞪大，似乎是被她这套理论给惊到了。
然后夏知屿听到他讷讷道：“其实你就差了一个公式...”
“那你不早说！”女生显然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眉眼弯弯道：“那不知道能不能拜托小夏同学教我一下呢？”
两个人的交谈熟稔又顺畅，仿佛面前的场景已经发生了无数遍。
相似的难点，相似的公式，甚至夏知屿在相似的草稿纸上落下了同样的笔迹。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得到梦中的回应。
手指焦躁地捻了捻书页的边缘，夏知屿眸子里泛上了点点茫然。
他从一周前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里有阿珩，有小时候的玩伴，好像叫...叶驰野来着？
除了熟悉的人之外，也有些不认识的人。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在梦里，他有一个同桌。
夏知屿从未想过和人当同桌，那对他来说太近了，何况是一个异性。
但或许梦境本身就是脱离现实的，所以他和那个人做了三年的同桌。
同桌人不错，或许是知道他的情况，平时会注意保持距离。
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像晒软的棉织物，清浅干净，不刻意、不浓烈，风一吹就轻轻绕过来，温柔得让人安心。
夏知屿有去超市卖洗衣液的地方找过，但是没有找到这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同桌笑起来很甜，平时也很有活力。
她的书包像一个小卖部，每次都可以掏出各种各样的吃的，而里面总有他的一份。
同桌的人缘很好，和前后桌的关系很不错，每次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总喜欢猛拍他的手臂。
每到这时候，梦里的他就觉得心里闷闷的。
但这份不适好像并不是来自同桌和他倏然靠近的距离。
距离近了，那股香味也近了，夏知屿觉得也可以接受，甚至觉得有些开心。
所以后桌的那个男生能不能不要靠他的同桌那么近。
同桌哪里都好，就是有点笨笨的。
那些附加题明明都那么简单，为什么同桌每次只能拿一半的分呢？
但是夏知屿知道，同桌学习很认真也很努力，她只是一时没有找到方法。
就像数学题没有找到正确的公式一样。
好吧，同桌其实很聪明。
他每一次教她的题目她都能很快消化，还可以举一反三。
夏知屿觉得他的同桌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比阿珩还聪明。
就在他以为日子会这么过下去的时候，班级里突然转进来了几个学生。
然后...同桌为什么要换座位了？！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
惊醒以后，梦里的内容像是被人故意抹去，怎么都想不起来。
哦，对了。
夏知屿还是能想起来一件事的。
他的同桌叫林晴禾。
他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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