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击鼓传花,王瑜上门
黑色的奥迪A6在马路上飞驰,初春的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赵恒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死死地抱着那几份没盖章的文件,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耿哥,这……这就算完事了?”赵恒看了一眼黄毛那半边高高肿起的脸,心里直打鼓,“咱们剩下那两个局办不跑了?”
“跑个屁!”
黄毛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点燃,深吸了一口,脸上满是亢奋:
“打蛇打七寸。康敬尧是这帮老王八蛋里跳得最欢的!等回头咱们拿捏了这个老杂毛,我保准其他局办的人,得抢着上门来求着给咱们盖章子!”
“你倒是爽了……”赵恒苦着脸,“可远哥交代的事儿没办成啊。回去要是挨训,你可得给我分担压力啊。我这刚当上副科长没多久,要是被远哥给撸了,我找谁哭去?”
“瞧你那点出息。”黄毛吐出一口青烟,斜了赵恒一眼,大包大揽:
“放心!远哥不仅不会怪咱们,回头等看到结果,非得给我安排一场庆功宴不可!老子今天这顿打,绝不白挨!”
……
与此同时。清水县财政局,一楼大堂的台阶上。
康敬尧捂着还在渗血的鼻子,西装上蹭满了灰土,在一群科员的簇拥下,暴跳如雷。他没有去骂那些躲得远远的科员,而是把所有的怒火倾泻在了刚刚被黄毛“放开”的保安老沈身上。
“你这个老废物!上不了席面的狗东西!”
康敬尧指着老沈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平时花钱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来看戏的吗?!刚才那个小杂种打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要不是你跟个死人一样被他挟持了,拦了大家的路,他能跑得了?!”
旁边捂着鼻梁骨、疼得直抽抽的保安队长老杜,见局长发了火,为了推卸自己刚才不敢上前的责任,也立刻转过头,恶狠狠地把脏水全泼向了老沈:
“就是!老沈你简直就是个吃干饭的!遇到事一点用都没有!我看你这工作态度存在严重问题!这个月的全勤给你扣了,就当是惩罚!”
老杜捂着鼻子,为了讨好康敬尧,继续落井下石:
“康局,要不是看他在这儿干了十几年,是个老同志了,我今天非得让他卷铺盖滚蛋不可!”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斥责和怒骂。
老沈半弓着身子,双手垂在裤腿边,一张老脸上堆着唯唯诺诺的赔笑,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康局教训得对,杜队批评得对,是我没用……”
但在低头的瞬间,老沈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讥讽。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这帮人高高在上的嘴脸了。自己在这大院里守了十几年大门,平时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临了出了事,这帮平时衣冠楚楚的老爷们,毫不犹豫地就把他当成了垫背的夜壶!
还扣全勤?还卷铺盖滚蛋?
老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什么都没辩解,挨完骂后,转过身,拖着有些佝偻的背影,默默地朝着办公楼一楼拐角处的保安室监控室走去。
管监控的老李,是他的同乡,平时两人关系最铁。
老沈摸了摸口袋里黄毛塞给他的那张名片。
三千块钱啊!抵得上他在这里受大半年窝囊气了!更何况,人家还承诺了去新区干个不用看脸色的安保活儿。反正他早就不想伺候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了。
既然你们不讲情面,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把老李也拉上,一人分一千五,谁爱受这气谁受去,爷不伺候了!
……
下午三点半,龙腾新区经发局办公大楼。
赵恒和黄毛刚走进一楼大厅,迎面就撞上了正拿着一摞报表准备上楼的项目科科员小孙。
小孙一抬头,目光立刻锁定了黄毛那高高肿起、带着清晰巴掌印的左半边脸,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开口调侃道:
“哟!咱耿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进错了澡堂子,被哪个脾气暴躁的老娘们儿给扇了?这巴掌印,看着够有劲的啊!”
黄毛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在张明远面前邀功呢,哪有心思跟他闲扯。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少在这儿没大没小的。老子这是光荣负伤!等会儿再跟你吹牛逼。”
说罢,黄毛拉着赵恒,轻车熟路地直奔二楼张明远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门。
张明远正坐在老板椅上,低头批阅着文件。
听完赵恒和黄毛两人一唱一和地把财政局发生的“武斗大戏”汇报完毕。
张明远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黄毛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有些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
“你小子,真他妈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只是让你去给他们点压力,抖抖威风把章盖了。你倒好,直接给我捅了这么大个篓子,连人家代理局长都给打了。”
面对张明远的“训斥”,黄毛不仅没害怕,反而往前凑了凑,低着脑袋,语气里透着委屈:
“哥,你没在现场,不知道那个姓康的老东西有多嚣张!”
“他骂我是小流氓没关系。可他话里话外指桑骂槐,一口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公然说你的坏话,还说咱们新区的人都是臭狗屎!这我能忍吗?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这老杂毛的牙给掰下来两颗!”
张明远伸手从桌上拿起红塔山,抽出一根扔给黄毛,自己也点上一根,掐灭了打火机:
“行了,别在这儿表忠心了。我的耿大爷。”
张明远吐出一口青烟,目光中透着几分洞察一切的锐利,直指事情的后果:
“你当众把一个实权局长打成那样。这件事你准备怎么收场?”
“对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他们告到局子里去,寻衅滋事加殴打国家公职人员。你就老老实实进去蹲着,别指望我舍着这张老脸去给你走后门求情!”
听到张明远这么说,黄毛非但不怕,反而咧开崩裂的嘴角,得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
“哥,你放心!”
黄毛拍着胸脯,极其自信地保证:
“在你身边跟了这么久,就是一头猪也该开窍了!我今天可没犯浑,我留了后手呢!”
“那老王八犊子先动的手,我可是生挨了他一巴掌才还击的!而且我安排了人收尾,保证能拿到他先动手的铁证!”
黄毛揉了揉肿胀的脸颊:
“我估摸着他肯定得去报警。回头警察来了,你别管我,就让我被抓进去!等我进了局子,只要证据一抖出来,我照样在里面拿捏死他!”
看着黄毛这副“运筹帷幄”的滑稽模样。
张明远也忍不住笑了。
他弹了弹烟灰,虽然这小子是在玩险棋,但也算是粗中有细。
“行。”
张明远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套流氓方案:
“那我就看你这件事怎么收尾。没吃大亏就行。”
张明远语气转冷,敲打了两句:“不过下次做事收敛着点,你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小聪明,不一定次次都管用。这是官场,不是你混社会的时候了。”
“得嘞!听哥的!”黄毛美滋滋地答应下来。
……
果然不出黄毛所料。
财政局那边在康敬尧的咆哮下,不仅报了警,而且在场的所有科员和保安,全都统一了口径,一口咬定是黄毛寻衅滋事、先动手施暴!
然而,接警的城关派出所在了解到打人者的身份,并且听说这事儿牵扯到张明远之后。
城关派出所的所长,滑头地玩了一手“击鼓传花”!
他以“涉案人员系龙腾新区管辖范围”为由,硬生生地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了刚刚成立不久的龙腾新区分局!
新区分局局长办公室内。
王瑜看着手里那份盖着财政局公章的协查通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一边是县里实权大局的代局长被殴打;另一边,是新区手握重权、他王瑜的政绩贵人张明远的贴身司机。
这案子,怎么审都是个雷!
权衡了足足十分钟。王瑜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警帽,决定亲自带队去经发局要人。
下午四点半。
两辆警车驶入经发局大院。
王瑜刚走到综合办门外的走廊,就看见黄毛正坐在一把椅子上,一边敷着冰袋,一边跟几个综合办的年轻科员吹着牛逼。
“老子今天把一个正科级干部给揍了,牛不牛逼?那老瘪犊子,让老子打成了血葫芦,就他那两下子还跟老子舞舞暄暄呢。”
“耿哥牛逼!这怕是咱们清水县头一回了吧。”
“可我听我们副科长说,是个代理局长..”
黄毛眼睛一瞪:“代理局长咋了,代理局长也是局长,别拿豆包不当干粮,谁敢跟我一样在财政局揍他们领导?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耿哥说得对,你简直是我辈楷模,,,,,”
“还搁这吹牛逼呢?天都快塌了知不知道?”
“王局!您怎么来了?”几个科员转身看到王瑜,赶紧站起身打招呼。
王瑜看着黄毛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地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小耿啊,怕是得委屈你,带你去一趟局里了。”
“你这脑瓜子到底是咋想的?跑到财政局去,把人家代理局长给揍得鼻血横流?你这胆子也忒大了点吧?”
王瑜压低了声音,点明了利害关系:
“那边现在是人证物证确凿,都指认你先动的手。这事儿往小了说叫寻衅滋事,往大了说,殴打国家公职人员、冲击国家机关!这性质可不轻啊。”
听到王瑜这番半是警告半是通气的说辞。
黄毛不仅没害怕,反而咧嘴一笑,把手里的冰袋往桌上一扔,伸出双手并拢在一起:
“得,王哥!咱是遵纪守法的良民,肯定不能让您为难!来,给我拷上吧!”
看着黄毛这副滚刀肉的德行。
王瑜被气笑了。
他伸手拍开黄毛的手,也算是足了面子:
“拷什么拷!不用戴手铐,你跟我们一块回去协助调查就行了。”
王瑜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局长办公室,叹了口气:
“不过在带你走之前,我得先去给张主任打个招呼。”
在官场上,法理,有时候就是得给权力和人情让路。抓人之前先请示,这才是体制内最成熟的生存法则,更别说,他王瑜跟张明远之间的私人交情也算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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