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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狼受伤了


她走到离狼三步远的地方,把水瓢轻轻放在地上,又退回来。

狼听见水声,耳朵动了动,头微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苏晓棠没再上前。

这大热的天,一头受伤的狼躺在路上,就算不咬人,也会流血流到死。

可她也不能贸然去碰它。

她掏出手机,想给刘主任打电话,又犹豫了。

刘主任要是在村里,怕是会直接叫人把狼打死。

苏晓棠看了那狼一眼,它正用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她。

苏晓棠在门边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她回厨房找了双干粗布手套戴上,又把那件塑料雨衣套在身上,权当给自己壮胆。

她提起杂物房里的医药箱。

这还是她从城里带回来的,里面有云南白药、纱布和剪刀。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放进竹篮里,又在篮边搁了把旧剪刀。

临出门,她又从水缸里舀了半盆干净水,端在手里,慢慢走到院门外。

那狼还是原样躺着。

苏晓棠在离它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口。

“我先说好,我是要帮你,不是要伤你。

你乖一点,别乱动,也不要伤害我。”

苏晓棠见狼一直没有反应,“你要听懂就眨眨眼。”

那狼当然没有眨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漏了气。

苏晓棠的心又跳得厉害,但她没有退。

她把水盆慢慢推过去,狼的鼻尖碰到水,轻轻嗅了嗅,又偏开头。

她等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掀它肋腹处的毛。

那儿的血已经半干,粘成一片,她拿剪刀贴着肉,小心地把几撮打结的毛剪开。

剪刀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在抖,但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狼的伤口露了出来,约莫一寸多长,皮肉外翻,不算太深,但一直渗血。

“忍着点啊,我给你上药。”

苏晓棠不知道自己是在跟狼说话,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拧开云南白药的小瓶,把药粉一点点撒在伤口上。

狼的身体抽了一下,后腿蹬了蹬,但终究没有抬头。

苏晓棠屏着气,等它安静下来,才拿纱布慢慢绕住伤口,又用胶带固定。

她的手一直没停,嘴上也没停,似乎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说你这么大个子,怎么跑到我家门口来吓人。

我不计较你吓我,你可不能咬我……

你看你这毛,都打结了,我拿剪刀给你剪了,你不许生气。”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午后安静的山路上轻轻散开。

狼的眼睛半睁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点。

苏晓棠把药箱收好,又往它嘴边搁了一小块浸了水的布。

狼的舌头动了动,舔了舔那湿布。

苏晓棠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太阳照在她和那头狼身上,把两条影子拉得又长又轻。

她坐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把院门用扁担顶住,没再管那狼。

她知道自己今天干了一件很疯的事。

可那狼抬头看她的那一眼,太像在说:“救救我。”

她没办法走开。

苏晓棠回到院子里,给刘主任拨了电话。

响了三声,那狼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又急又低的呜咽,头也往上抬了抬,像在拼命阻止她。

苏晓棠手指悬在挂断键上,转头看它。

那狼正望着她,眼睛睁得比刚才大,瞳仁在暗处缩成一线,嘴里又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哀求的呜呜声。

苏晓棠没再犹豫,把电话挂了。

她快步走到院门外,蹲下身。

那狼似乎松了口气,头又慢慢垂回地面。

喉咙里的呜咽低下去,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像小狗撒娇又像人叹气的声音。

苏晓棠见它不动了,才敢把盆里剩下的一点水往它嘴边再推了推。

它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两下,又偏过头来,用鼻尖碰了碰苏晓棠还戴着粗布手套的指尖。

苏晓棠吓了一跳,却没缩回手。

她摘掉一只手套,小心地把手掌覆在它没受伤的那侧脖子上。

那儿的毛又硬又厚,底下却烫得厉害。

她皱了皱眉:“你在发烧。”

狼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无意识的抽动。

苏晓棠站起来,把雨衣脱了,折回院子找了块旧床单,又端了半盆凉水,把床单浸湿了,拧到半干,轻轻搭在狼的额头和脖子上。

狼没有挣扎,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坐在桂花树下的石阶上,等着那狼缓过劲来。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一点点血的腥气,又很快散进竹叶和泥土的气味里。

她的手还在发抖。

可她居然不后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为了一个活物,把自己吓得半死又硬着头皮往前了。

这种感觉,比种菜收蛋做豆腐,还要活生生。

苏晓棠想,也许她该给它起个名字。

等它活过来。

苏晓棠在门边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苏晓棠蹲在狼旁边又守了一会儿,见它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才慢慢站起来。

她没敢走远,只回院子里把杂物房里那床旧棉被抱了出来。

棉被是前阵子换季时晒过收起来的,被面洗得发白,芯子还松软。

她走到狼身边,先把被子一半铺在它旁边的地上,再一点一点把另一半翻过来,轻轻搭在它身上。

狼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苏晓棠轻手轻脚地把它后腿边翘起的被角掖了掖,又往它脖子底下塞了块折好的旧衣服,让它头别贴地。

“条件有限,你将就一晚。”

苏晓棠看着它,像在跟一个听得懂的人说话。

“我倒是想把你搬进去,可你这么大个子,我抬不动。晚上山里凉,这被子你裹着,别再着凉。”

狼从被子里露出一只前爪,雪白的纱布在灰黑色的毛里格外显眼。

苏晓棠又摸了摸它的鼻尖,还是干的,但呼吸已经顺畅了些。

她转身回院子,把门关好,却没有栓死。她怕它半夜起来了,又怕它起不来。

堂屋里的灯亮起来,在渐浓的暮色里投出一小片暖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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