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一家人
后院院墙下，林小月靠着围墙站了有一会儿，看着两个小姑娘在草堆前，一个耐心地干活，一个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竟然觉得意外的和谐。
夕阳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边，那只草编蚂蚱在霜儿手里轻轻晃着。
她心里软软的，这才迈步走过去，笑道：“小草，下次翻茅草带上布巾垫手，别再把手割伤了”。
听到声音的小草忙抬起头：“月姐姐。”
霜儿也蹦起来，献宝似的把手里的蚂蚱举到她面前：“姑姑你看！小草姐姐给我编的蚂蚱！”
林小月接过来仔细瞧了瞧，赞道：“手真巧，比街上卖的还像。”小草脸微微红了，低头搓了搓手上的草屑，没说话。
把蚂蚱还给霜儿，对小草道：“小草，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小草听见林小月这一声唤，心脏“扑通”一下，仿佛掉进了一口深井里。
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手里的茅草抓了一把又松开，沾了一手的草屑。
三人在后院墙根下那根老木凳上坐下，晚风吹来，有些许凉意。
小草乖乖坐下，背挺得直直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学堂里听先生训话的蒙童。
林小月没有绕弯子，侧过头看着她：“小草，明日家里就正式把你认下，办一个认亲礼，往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你可愿意？”
“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就多了干爹干娘和大哥大嫂，我们就是一家人”。
小草身子轻轻一颤，像是被夜风扫了一下，愣愣的看着她，眼都忘了眨。
“月姐姐……您、您别跟我开玩笑……”
林小月笑了，轻轻握住她的手：“这种事，谁跟你开玩笑。”
小草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她从小就知道什么是被卖了，她娘....不对，王翠花曾经说过无数遍，不是当丫鬟就是续弦。
续弦她不知道是什么。
可是看着她嫌弃自己模样不好的眼神，小草就知道，那肯定不是好地方。
如今她被带回林家，有饭吃，有衣裳穿，还有故事听。
就连小荷姐姐都把她穿小了的衣裳改好，洗得干干净净的送她。
这么好的一家人，怎么会愿意要她一个丑丫头......
她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
林小月没有催她开口，这孩子胆子太小，得让她自己决定。
霜儿却等不及了，听到“认亲礼”三个字，眼睛“叮”地就亮了。
蚂蚱也顾不上玩了，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拉住小草的手。
“小草，你快答应呀！快答应呀！”
双手晃着小草的手，声音又脆又亮，“你还愣着干什么？你答应了我就能叫你姑姑啦！姑姑早就说了，等认了亲，以后就是我的小姑姑了，我又有新姑姑咯！”
她一边说一边蹦，小辫子一翘一翘的，喜得跟过年似的。
小草被她晃得身子一歪，眼眶里原本打转的泪珠子，硬是被她晃得滚了下来。
她慌忙拿袖子去擦，声音又哑又急：“霜儿……”
霜儿凑到她跟前，乌溜溜的眼睛直直地望进她眼里，认认真真地道：“小草，我可想让你当小姑啦！……好不好嘛！你是不是不想认我呀?”
小草被她这一番密集的话砸得脑子嗡嗡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心里却一点也不难过。
看着霜儿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期待，忽然觉得，自己要是说出一个不字，怕是会惹哭她。
“我……我愿意。”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霜儿“哇”地一声蹦了起来，比听到过年放炮仗还高兴。
“姑姑！小草答应了，我有小姑姑啦！”
一边喊一边往前院跑：“我要去告诉娘和阿奶！”
看着霜儿跑走，林小月才拉过小草的手：“小草，你进了林家，就是林家的闺女。有干爹干娘，有哥哥有嫂子，有霜儿，还有我。”
“你还会有自己的屋子，等你长大了，想嫁人也好或者你想做什么也好，都随你”。
“更不会有人要把你卖掉，你就记住，人活一世，自在就好，不要被以前的事束缚。”
“我们是一家人”
小草愣愣的听着，一家人，这美好的家，以后也是她的。
她有家了。
那些天黑了还独自在地里干活的日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霜儿噔噔噔又跑回来了，手里捏着两个鸡蛋，塞了一个给小草。
又从兜兜里掏出一个“姑姑吃鸡蛋”。
“你这小馋猫”林小月看着手里的鸡蛋失笑。
“快吃呀，小姑”
自己则拿着鸡蛋在凳子上敲了两下，然后一点点剥皮，乐呵呵的道“娘和阿奶在缝新衣裳呢，小姑明天就有新衣裳了”。
捏着鸡蛋不敢剥皮的小草，惊了一跳又一跳，她以前从没单独得到过一个鸡蛋更没想过会有新衣裳。
“不要不要，新衣裳给霜儿穿，我要干活，我已经有好几身衣裳了”，说着还要把鸡蛋塞给霜儿。
“停，不许不要”，见这孩子还是局促，林小月索性直接安排。
“快把鸡蛋吃了，然后想一想，你想改个什么名字”。
“名字...”?
“当然，到了咱们家自然得换个名字”。
霜儿一听来了兴趣，三两口把鸡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她使劲咽下去，拍了拍胸口，兴冲冲地叉着腰：“想名字？我会我会！让我来想！”
林小月嘴角抽了抽，——家里那头牛叫林二牛，两只狗，一只林狗大，一只林狗二，全是她起的。
这名儿要是真按她想的来，小草往后怕就得跟牛一个槽里吃饭了。
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霜儿，你先别急，听小草自己……”
霜儿哪里肯听，她已经彻底陷入了起名的兴奋里。
“那叫红枣！咱家枣树上的枣可甜了！”
林小月：“……”
霜儿又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振振有词地道：“那叫蚂蚱！小草编的蚂蚱最好看了！”
林小月终于没忍住，扶了扶额头。
小草本来还红着眼眶，听到这儿，没憋住，“噗”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霜儿见小草笑了，还以为自己这名字起得好，顿时更加来劲。
掰着手指头，成串的名字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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