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痛楚
“咳……咳咳……咳！”
法无也不清楚自己沉睡了多久，但在清醒的那一刻，那股犹如细胞重组的痛苦再度席卷他的全身，好在这一次这种痛苦没有如之前那般连绵不绝。
除了刚醒时地感受到剧痛后，接下来的痛苦身体便已经接受了，虽然还在痛着，但至少法无能够言语行动了。
睁开眼，映入法无眼帘的是碧瑶那张沾满泪水，满脸惶恐害怕的模样。此刻碧瑶倚靠着石壁坐在地上休息着，而法无则是枕着她的腿仰面躺在地上。
看着碧瑶那哪怕睡着依旧无法解开的眉头，还有那因为噩梦而不断颤抖的模样，一种名为心疼的感受顿时充满法无的心脏，就连身上的疼痛也被这股感觉暂时压过。
法无忍着疼痛想要伸手抚平碧瑶微蹙的眉头，但在刚刚触碰到碧瑶眉头的那一刻，碧瑶便被惊醒了。
感受到眉尖的触碰，碧瑶连忙睁眼查看，只见身下一只手臂颤颤巍巍地举着，低头看去那昏迷许久的小和尚终于醒了。
“你醒了！太好了！！”
一时间碧瑶竟喜极而泣，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了法无的脸上，语气中除了欢喜外还夹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怅然。
“我昏迷多久了？”
嘶哑的声音从法无的喉咙中发出，听闻此言的碧瑶却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那日你我昏迷后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醒过来的。
而且你昏迷时的动静将外面的隧道给震塌了，我们算是被困死在这洞底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碧瑶的语气中突然夹带了几分恐惧的意味。
“是吗？出不去了啊。”
面对无法离开的困境，法无依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也多亏的他这副模样，让原本还在恐惧的碧瑶顿时安心了不少。
法无仰头扫视了四周一遍，发现他们似乎并不在之前天书的那间石室，想来是碧瑶担心他醒过来看见天书，再度发生之前的事情，所以将他背了出来。
“你还好吗？”
察觉到碧瑶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僧袍，法无有些担心的询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此刻的碧瑶已经全然卸下了防备，看向法无的眼神中除了那潜藏在深处的害怕外满是温柔。
“小和尚，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我带的干粮已经全部吃完了，就连清水也所剩无几了，只怕再过不久便会饿死在这里，倘若，倘若再过几日，你看我不行了，便先杀了我吧。”
说着，碧瑶伸手轻抚过法无的脸颊，眼神中的温柔更是浓烈的几分。
“我死之后肉身还在，你若吃我的肉还能在坚持一些时日。”
如此恐怖的话语，却搭配着那满眼温柔的神情，此刻的碧瑶给人一种说不成的诡异感。
“出家人不能吃肉。”
“呵呵，骗子，当日在山海苑你不是吃得挺开心的嘛。”
听着法无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反倒是说出这么一句话，碧瑶当即轻笑了一声。
“你这犯了荤戒，又说了妄语，小和尚你要不还是别当和尚了吧。”
“当时的我不知道那是荤。”
“切，小和尚你又妄言了，这么大个人了是荤是素还不知道。”
很显然，对方法无的这个解释，碧瑶是半点都不相信的。
“我不知道我多大，此前的记忆到没有了，目前最早的记忆就是五年前我在天音寺醒来，被师傅收做弟子。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什么，我不仅缺失了记忆，忘记了所有常理，还不懂得喜怒哀乐，神识残缺。
师傅说或许等那一天我修炼有成了，便能冲破桎梏寻会真我，可我的体质特殊，不论怎么修炼一旦停止，所修炼的成果又会消散一空，所以只能凭借着外物储备着修炼出来的法力。
此次下山，师傅说让我找到我的心魔，有了心魔我或许就能修炼了。”
不知不觉，法无开口说了许多，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自己怎么会说这么多话了。
“所以，这就是你要我的助你修行？我是你的心魔？”
“不知道，只是当初在山海苑时，你说的那句话好像让我找回了一丝记忆。”
“哪句话？呆子？”
碧瑶也是一愣，但旋即想到了那晚法无让她说的话。
“嗯，就在你们离开时，你说的那句呆子，在我反复‘看见’你对我说过。”
听着这话，碧瑶低头仔仔细细的打量其法无，将他脸上的每一寸都看得清清楚楚，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那你可能记错了，若我真的见过你，那一定还记得，毕竟你这么好看，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闻听此言，法无没有在说话了。
短暂的沉默让碧瑶有些不习惯，既然法无不说了，那就她来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们天音寺的和尚吗？”
没等法无回答，碧瑶接着说道：
“在我六岁的时候，娘亲带我回狐岐山六狐洞看我姥姥，不料那时你们天音寺的普方恶僧来袭，用法宝浮屠金钵将整座六狐洞震塌，生生把我和娘亲还有姥姥三人活埋在地底。
那时，我吓得嚎啕大哭害怕极了，所幸有几块大石头撑着我和娘亲在石头间的夹缝苟活了下来，可是我的姥姥却因为伤势过重，不久就去世了。
我们被埋在地底深处，除了岩石间有滴几滴水，周围便是一片坚硬冰凉，我很害怕，但娘亲一直告诉我，我的爹爹一定回来救我们的。
可是过了很久很久，我的爹爹一直没来，但我却饿得不行了，一直对娘亲哭着要吃的，娘亲一次又一次的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忽然有一天，娘亲找到了一块肉……”
说到这，法无明显感觉到了碧瑶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漂浮物一般。
法无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手盖在了碧瑶的手上。
一瞬间，紧绷的碧瑶卸了力放松了下来，接着说道：
“我太饿了，什么也顾不得吃了进去，就这样娘亲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给我找来一片肉，我就这样活了下来，可娘亲的声音却日渐无力了。
终于有一天，我叫她，她却没有回答我，从此以后我就在黑暗中一个人这样等死。
你知道一个人在那里等死的滋味吗？你知道娘亲的尸体就在你身边慢慢腐烂的气味吗？你知道一个人永远看不清周围永远生活在恐惧中是什么样子的吗？”
随着碧瑶的描述，一幅画面也涌入了法无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人影，一个浑身血红，双目通红的人影，他正在一个村子里疯狂地杀戮着，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一个都没有放过。
最后一个画面，是一男一女将他从床榻上抱起来藏好，可最终他还是被找到了。
没有丝毫的痛苦，只是世界在逐渐变得黑暗，而在世界彻底黑暗前，他看见了那个将他藏起来的一男一女比他更早地躺在了地上，胸口处是止不住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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