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 章 哪儿来的凤凰纹身
温热的水流缓缓漫过肩头，身体的疲惫瞬间被冲散。
月痕抬手撩了把水，弯腰将长发拦到胸前，按照黑瞎子递给她的瓶瓶罐罐简单清洗着，她漫不经心地侧过身子，想擦一擦后背，目光无意间扫过身侧蒙着一层水汽的镜子。
镜面水汽朦胧，可后背一块突兀的赤色，还是清晰地撞进了她眼里。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微微侧身，试探着往镜子的方向挪了挪，调整着角度想要看清背后的东西。
那凤凰纹身在她细心调整角度后，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和今天那位汪家人背后的一模一样，若说唯一的区别，可能是她的更加繁杂和精细一些，体积也要更小一点。
蝴蝶骨上的凤凰图案栩栩如生，若是在平时，月痕肯定会喜欢。
瞬间，白天在后院发生的一切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
男人纹身暴露后，被胖子一顿胖揍，最后昏迷在后山树林里被野兽啃食，哪怕她没亲眼见到，此时也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脚下一软，她重心不稳，直直往光滑的瓷砖上滑倒，幸好扶住了洗手台，才避免了毁容的下场。
只是洗手台的肥皂盒都倒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在浴室里响起，不仅月痕被吓到，连守在院子竹椅上的黑瞎子浑身一僵。
原本散漫靠着的身子瞬间坐直，压低声音朝着浴室方向发问：“月痕？怎么了，没事吧？”
浴室里，月痕撑着台面慢慢坐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可细微的颤音根本藏不住：“没…没事…我不小心滑了一下，把东西碰倒了，已经捡起来了”。
院中的黑瞎子眉头紧锁，不太放心，又追问了两句，确认没有别的动静，才勉强重新坐下，只是整个人高度警觉，目光牢牢锁着浴室的门，丝毫不敢松懈。
浴室之中，月痕打开花洒，企图用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住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月痕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微凉的瓷砖，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一遍又一遍回想白天汪家人的结局，那人仅仅是被发现了纹身，就挨了一顿打，被扔到荒僻的后山等待死亡。
若是自己后背的凤凰纹身被黑瞎子、吴邪他们看见，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把她当成汪家的探子，像处置那个男人一样对待她？
她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底气，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晓，这纹身来自哪里。
长生的寿命、莫名浮现的纹身，每一样都足够让这群人彻底疯狂。
她就这么蜷缩在浴室角落，安安静静地思索了整整一刻钟。
她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再次走到镜子前，想要看清自己背后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却发现，原本清晰的凤凰纹路，竟然在一点点变淡，隐约有彻底消失的迹象。
她猛地想到，白天汪家人是被热水浇透，纹身才完整显现。
反过来，如果体温下降，是否会消失呢？不然为何当初在棺材里，黑瞎子没有发现自己的纹身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月痕立刻伸手，拧开了冷水的开关。
刺骨的凉水瞬间扑面而来，冷得她止不住地颤抖。可是想到那位汪家人的下场，月痕忍住了，任由冰凉的水流冲刷自己的后背，一遍又一遍。
用冷水冲刷了很久，久到她手脚都开始发麻，唇瓣都由红色变为淡粉色。
直到她再次抬头看向镜子，后背干干净净，那只吓人的凤凰纹身彻底消失，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她才堪堪关掉水龙头，扶着墙壁深呼吸。
她裹紧浴袍，走到洗手台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指尖一片冰凉。
她本就和常人不同，常年体温低于普通人，高温会让潜藏在皮肤下的纹身浮现，只要避开热水，保持身体低温，纹身就不会暴露。
保持低温她很擅长，毕竟她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鬼”。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总不能一辈子不碰热水，这是无可避免的。只要一次疏忽，不小心碰到热水，纹身就会显露，她的秘密就会彻底败露。
黑瞎子待她极好，虽然不知晓是否是因为她丰厚嫁妆的缘故，他包容她淡漠的性子，吳邪和胖子也很好。
他们有身手也有本事，若是为友那自然最好，可若是为敌…自己的下场绝对很惨烈。
汪家是他们拼了命对抗的敌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带着汪家纹身的长生者跟随在他们身边是毫无坏心思的。
月痕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后背，眼底漫开茫然和不安。
她不知道这个纹身是何时刻在自己身上的，也不清楚自己和汪家到底有什么牵扯。
她沉睡百年，醒来之后就一头撞进了他们的生活，原本只想安安稳稳跟着黑瞎子蹭点生命，让自己身体恢复且长命百岁，可这个突如其来的纹身却打乱了她的计划。
月痕虽然有心眼，可说白了都是小心思，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场面。
一想到自己悲惨的下场，她就忍不住想哭，想阿玛想额娘。
本以为复活是老天觉得她命不该绝，没想到是觉得她死的太舒坦了呜呜呜。
咋这么缺德捏呜呜呜。
她低头看着自己冰凉的手心，默默定下主意。
往后所有温热的水源，她都要刻意避开，洗澡只用冷水，绝不允许自己的后背再接触热水。
可转念又一想，她不行啊。
她又怂又胆小，现在跟睡在狼窝有什么区别啊呜呜呜。
要不她逃跑吧？
不行不行。
很快月痕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人生地不熟的，逃能逃到哪里去啊。
要不？跟汪家人坦白？
说咱们是一家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让他们保护着点自己？
人家愿意搭理自己吗？
门外，黑瞎子的声音再次轻轻传来：“月痕，还好吗？洗好了就喊我。”
月痕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放缓语调，轻声应了一句：“快好了，再等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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