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他要留在团部
往事历历在目，可眼前这个女人，却给了他一个天衣无缝的陌生反应。
是真的演技太好？
还是……真的不是她？
对啊，完全陌生的一张脸，名字还多了一个字。可她真的完全不符合这个时代农村妇女的该有的样子。
汪一博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团部办公大楼，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能再这样凭空猜测了。
他需要证据。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楼，径直上了二楼，敲响了钱东海办公室的门。
“请进。”
钱东海正在为下午的会议成果而兴奋，一见是汪一博去而复返，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
“汪医生，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休息了吗？”
“有些事情，想再跟政委您请教一下。”汪一博关上门，开门见山。
“哎哟，可别说请教，咱们是交流，交流！”钱东海连忙摆手，示意他坐下，“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汪一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严肃探讨的姿态。
“钱政委，对于姜顾问提出的卫生院整改方案，我个人非常赞同，也认为应该尽快落实。”他先是给予了高度肯定。
“哈哈，能得到汪医生你的认可，我们真是太荣幸了！”钱东海笑得合不拢嘴。
“但是，”汪一博话锋一转，“在具体落实之前，我认为，有必要对方案的提出者，也就是姜顾问本人，有一个更全面的了解。”
“哦？”钱东海有些意外。
“一个好的方案，离不开一个优秀的执行者。姜顾问虽然不是我们部队的编制人员，但她现在是这个项目的实际负责人。”
“她的个人能力、性格特点，甚至家庭背景，都可能影响到项目的最终成败。”汪一博的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所以，我想向您了解一下姜顾问的详细情况，这也是为了工作。”
钱东海一听，觉得非常有道理。
到底是师部来的专家，看问题就是全面！
“应该的，应该的！”他毫不怀疑，立刻从抽屉里翻找起来，“小姜同志的档案，我们这里有备案。不过很简单，就是一份军属登记表。”
他一边找，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说起这个小姜同志，那可真是个传奇人物！她刚来我们部队的时候，谁都以为她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大字不识一个。”
“结果呢？”汪一博不动声色地追问。
“结果你猜怎么着？”钱东海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说道，“她一来，就给我们团长政委，画了一套新家属院的规划图！”
“那图纸画的，比我们工程连的专业人员都好！什么动静分离，干湿分区，还有那个什么……哦，利用坡度做地下储藏室！把我们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后来就是手榴弹事故，她那临场指挥能力，简直了！思路清晰，调度有序，比我们有些老干部都强！”
“再后来，就是你看到的这些，什么卫生院改革，什么应急医疗体系……这脑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钱东海说得眉飞色舞，言语间满是捡到宝的得意。
汪一博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画图纸？指挥急救？
这些事情，对于前世的她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她大学辅修过室内设计，专业是医疗工程，对医疗系统了如指掌，这点急救流程只是小菜一碟。
巧合，又多了一项。
“这么说，她来部队之前，并没有相关的从业经历？”汪一博抓住了关键。
“那哪儿能啊！”钱东海终于找到了那份薄薄的登记表，递了过去，“你看，这就是她的全部资料了。姜纾蓉，二十一岁，红旗公社姜家村人，家庭成分贫农，文化程度……文盲。”
汪一博接过那张纸。
当“文盲”两个字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还是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一个文盲？
一个连自己名字可能都写不好的文盲，却能提出“模块化”、“复盘”、“传帮带”这些极具现代管理学色彩的词汇？
这已经不是巧合，这是天方夜谭！
他的视线继续往下，落在了“家庭关系”那一栏。
配偶：肖战。
732团一营营长。
汪一博的眉头，终于紧紧地皱了起来。
肖战……
他记得钱东海提过，姜纾蓉的丈夫，是团里的战斗英雄。
原来就是他。
“她和肖战营长，是怎么认识的？”汪一博看似随意地问道。
“说起这个，也算是一段佳话了。”钱东海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开始说书。
“他们是同村的，小姜同志的母亲，当年对肖战家有过救命之恩。后来她母亲病重，临终前，就把女儿托付给了肖家。肖战这次回家探亲，就是为了完成这桩婚事。”
“所以，他们是刚结婚不久？”
“是啊，领证手续都还没办利索呢，肖战就接了紧急任务走了。小姜同志一个人，千里迢迢地从老家过来，就是为了在部队里等他回来，把证给领了。”
钱东海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姜纾蓉的同情和赞赏，“一个年轻姑娘，不容易啊！”
汪一博拿着那张薄薄的纸，久久没有说话。
包办婚姻？救命之恩？千里寻夫？
这些充满年代感的词汇，和他记忆中那个独立、骄傲、甚至有些强势的都市女性，格格不入。
可偏偏，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了一个结论：姜纾蓉，就是一个土生土长、根正苗红的七十年代农村妇女。
所有的“超前”，都只是“巧合”。
是这样吗？
汪一博的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不世出的天才。她们不被学历和出身所束缚，仅凭着天赋和悟性，就能洞悉事物的本质。
他沉默了许久，才将那份登记表，轻轻地放回桌上。
“谢谢政委，我了解了。”
“怎么样？汪医生，现在对我们的小姜同志，放心了吧？”钱东海笑着问。
汪一博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为了更好地推进工作，也为了能向师部领导有一个更详尽的汇报。”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决定，从今天起，留在732团，担任卫生院整改工作的技术顾问，直到项目试点成功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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