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政委召见
刘广仁的脸色一僵，随即涌上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在李建业办公室外听到的那些话，想起了林婉那张看似天真无邪，却说着最恶毒言语的脸。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姜顾问，对不起。”刘广仁的声音有些沙哑，“刚才……我没能站出来为你说话。”
他既愧疚于自己的懦弱，也为自己曾经对林婉抱有的那丝好感而感到羞耻。
“这不怪你。”姜纾蓉摆了摆手，“那种情况下，你说什么都没用，反而会把自己也拖下水。李建业正在气头上，你没看他骂你跟骂孙子似的？”
刘广仁的脸更红了，窘迫地低下了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抬起头，急切地问道，“签字的事肯定黄了，而且经过这么一闹，以后想再推行，阻力恐怕会更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纾蓉的语气依旧平静，“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李建业这块最硬的骨头暂时啃不动，那就先放一放。”
她看着刘广仁，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的慌乱。
“刘医生，接下来，可能要辛苦你了。”
“您说！”刘广仁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帮我盯着点卫生院的动静，”姜纾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不是盯着李主任的病情，是盯着那些人的嘴。我想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又是怎么传的。”
“还有，王主任那边，你也多留意一下。看看他和其他科室主任是什么态度。”
“我明白了。”刘广仁重重地点头，“我一定把情况打听清楚！”
他知道，姜顾问这是要准备反击了。
而他，心甘情愿做她手里的那把刀。
“行了，你也累了一上午了，回去休息吧。”姜纾蓉挥了挥手，“有什么事，再过来告诉我。”
“好。”
刘广仁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姜顾问，你自己……也别太往心里去。”
姜纾蓉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姜纾蓉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拿起那张写着《卫生院内部整改方案意见征求书》的纸，看着上面空白的签名栏，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李建业这一晕，倒是把她逼到了一个更被动的境地。
硬来，肯定是不行了。
看来，得换个玩法了。
就在她思索对策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咚咚咚地敲响。
姜纾蓉以为又是刘广仁，有些不耐地喊道：“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让她微微一怔。
不是刘广仁，也不是卫生院的任何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是团部的警卫员。
警卫员站得笔直，冲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姜顾问。”
姜纾蓉站起身：“有事吗？”
警卫员的表情严肃，声音洪亮。
“钱政委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钱政委的办公室在团部大楼二层最里间。
从姜纾蓉的临时顾问办公室过去，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再上一层楼。
这条路，她前几天也走过，那时，走廊上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干部还是战士，看到她都会热情地停下脚步，笑着喊一声“姜顾问”。
可今天，气氛完全变了。
走廊上静悄悄的，但姜纾蓉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从各个办公室的门缝里、窗户后，偷偷地朝她射来。
那些目光里，不再是之前的敬佩和好奇，而是赤裸裸的审视、猜测，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就是她……”
“看着挺年轻的，没想到手段这么狠。”
“把李主任都气得住院了，这下看她怎么收场。”
压抑的议论声像是潮湿地表的苔藓，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黏腻地贴在她的后背上。
姜纾蓉面色如常，脚步不疾不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她早就料到了。
李建业这一晕，她就从一个人人追捧的能人，瞬间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
这些人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
她推开钱东海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时，警卫员已经提前通报过了。
钱东海正坐在办公桌后，埋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
“小姜同志，来啦！快坐，快坐！”
他热情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完全没有半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姜纾蓉心里微微一沉。
看来，钱政委还不知道卫生院发生的事情。
这也正常，李建业刚晕倒不过一个多小时，消息就算传得再快，也需要时间发酵。
“钱政委，您找我。”姜纾蓉在他对面坐下，姿态放得很端正。
“找你，当然是好事！”钱东海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高兴地往前推了推。
“你看看，这是师部刚刚传达下来的文件精神，关于你那两份报告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骄傲，仿佛那报告是他写的一样。
“师部领导对你的‘野战化、模块化应急医疗体系’和‘提升基层业务能力的三个抓手’，评价非常高！非常高！说你是咱们军区挖出来的一块宝！一个没穿军装的军事人才！”
钱东海越说越激动，甚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尤其是那个‘战地通讯兵’的提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师部准备把你这份报告作为典型案例，转发给下属所有医疗单位，要求组织学习讨论！小姜同志，你这次，可是给咱们732团，立了大功了！”
面对如此高的赞誉，姜纾蓉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只是平静地应道：“这都是政委您和团里领导指挥有方，我只是提了点不成熟的小建议。”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邀功的时候。
捧得越高，待会儿摔得可能就越惨。
钱东海对她的谦虚非常满意，他摆了摆手，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切入了正题。
“功是功，过是过，咱们一码归一码。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卫生院那边的整改方案，进行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来了。
姜纾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钱东海充满期待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思索。
“报告政委，这几天，我也确实去卫生院走了走，跟一些同志聊了聊……”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钱东海很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
“我发现，卫生院的情况，比我最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姜纾蓉缓缓开口，语气诚恳。
“它不像盖房子，有图纸，有标准，照着做就行。卫生院面对的是人，是各种各样的病人，每个科室都有自己的工作流程和特殊性。”
“我之前提出的一些想法，现在看来，还是有些……纸上谈兵了。”
她主动承认自己的不足，将姿态放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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