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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归隐(上)


三年又三年。

再多的事情也会抽丝剥茧一样样解决。

沈清棠坐在若大的宫殿里对着窗外发呆。

春杏给沈清棠换了一壶热茶,“娘娘,你怎么了?”

“嗯?”沈清棠不明所以侧头看春杏。

“娘娘很不开心。”

沈清棠错愕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春杏毫不犹豫的点头,“娘娘已经许久没笑过了。”

沈清棠怔住。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能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整个后宫就她一个女主人。

并且不禁足,想出宫就出宫。

还能参政。

多少女人梦寐以求都求而不得的待遇。

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可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开心的。

位高权重。

同样意味着责任重大。

她单管户部就都觉的焦头烂额。

就像是家庭经济的放大版,收入看似都交了上来,可是每天伸手要银子的人更多。

打仗要银子,工事要银子,赈灾要银子……鸡毛蒜皮的事都要银子。

给谁不给谁,怎么给,给多少都得做到心里有一杆秤。

沈清棠尚且如此,季宴时那边更乱。

朝臣会勾心斗角,会拉帮结派。

当一个帝王最基本的能力就是制衡。

民生、经济、国防每一样都得季宴时掌舵。

他虽年轻,也强大,却多少有点外强中干的意思。

从蛊毒开始,身体便一直未养好,后来中毒之后便直奔战场,如今更是日日熬油点灯,沈清棠心疼的不行。

心疼季宴时也心疼孩子。

果果不必说,从两岁多就跟着季宴时南征北战。

他本就跟个小老头一样情绪稳定的不像小孩,几年历练下来,完全就是一个长着孩子脸的大人做派。

沈清棠心疼也无奈。

相比之下糖糖要好一些。

依旧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在宫里横冲直撞,天真烂漫,小.嘴甜死人。

但,该懂的规矩、人性,一个公主会遇到的危险……该学的她都学了。

小小年纪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家里人也都很好。

沈清柯成了大炎的肱股之臣。

张明辉也回京赴任成了季宴时的左膀右臂。

他兑现了当初的承诺不依靠任何人,成了张家新的掌门人。

反倒是魏国公府的人病急乱投医,在大乾生乱时站错队,累及全族。

沈屿之和李素问回了北川,说是过不惯京城的日子。

沈家族人想从北川回来的全部归来。

该入仕的入仕,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颐养天年的颐养天年。

沈岐之死了。

死在沈清棠和季宴时回京前。

沈清珏陪读时犯了错,惹怒了皇子,被杖毙。

沈岐之因教子无方被被流放岭南,流放路上感染疫病死了。

大伯母倒是还活着,在岭南。

季宴时登基后大赦天下,特意点名不赦免她。

二伯和二伯母曾试图蹭沈清棠的光,想着当耀武扬威的皇亲国戚。

被沈清柯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只剩活着了。

沈清鸣死在赌桌上。

至于是被要债的人逼死的还是猝死的,沈清棠不得而知,对他没兴趣。

总之,家人安康、顺遂,苦尽甘来。孩子健康、平安,小小年纪便有所成。丈夫是天下的主宰者。

作为一个凡人,一个女人,沈清棠实在没有不开心的理由,也实在再无期待的可能。

可是她为什么不开心呢?

许是因为跟季宴时活成了战友的模样?

许是儿女课业太重,想见一面还得插针见缝?

许是工作太忙太琐碎却非她所愿?

她从来不是一个女强人,也从来不想当一个女强人,只想着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

可在她这个位置,又如何随心所欲?

别说沈清棠,就是季宴时这个天下的主宰者又哪能真的无所顾忌?

他得平衡朝臣的关系。

得压着脾气听腐朽的翰林院院士碎碎叨叨。

得忍着掐死御史们的冲动看他们每日上蹿下跳。

……

其余事季宴时可以忍,可以让。

只一事不行。

选秀。

沈清棠是跟季宴时从微末在一起。

沈清棠有沈清柯这个首辅权臣为兄长,还有张明辉为姐夫,有秦征为挚友,有沈记做后盾,有钱家做钱袋子。

她的皇后之位没有人有异议。

但,对她干政一事,腐朽老臣一直不认同。

哪怕她让亏空的国库一年便扭亏为盈。且在经历三年外战之后还有盈余。

加上季宴时登基已经六七年,沈清棠却也只生了糖糖和果果。

那些忍耐许久的朝臣们又开始蹦跶着建议季宴时选秀充盈后宫。

季宴时在早朝时大发雷霆,当场处死两个。

他手里握有很多朝臣的罪证,不发落只是还没招待可替代之人。

但,不代表他容许他们挑战他的底线。

朝臣们安静了数日之后,开始闹集体事件。

所谓直臣带头闹静坐示威,闹撞墙、撞柱以示决心。

季宴时一概不理,处理方式十分强硬。

为此沈清柯还找过沈清棠一回。

“我知道你俩感情好,他不愿意纳妃是对的。我也不想他伤害你。可是清棠,他是帝王,是创造了历史和奇迹的千古一帝,不能被史书写成暴君。

你更不能成为那个魅惑帝王的红颜祸水。”

最后一句才是沈清柯真正的担心的。

人是健忘的。

吃饱喝足的百姓很快会忘记沈清棠为他们做的。

但是吃饱喝足有了闲心便会八卦。

会津津乐道、添油加醋。

会把沈清棠传成妖怪、传成祸水。

而季宴时不用传,他在慢慢往暴君的方向变。

沈清柯见沈清棠不说话,捏了捏眉心,“你为了避嫌不上朝,大概也许久没见过皇上如今的模样了吧?”

沈清棠听出沈清柯话里有话,问:“他怎么了?”

“他现在处理人和事的手段越来越冷酷。登基之初雷霆手段是好事,可以助他坐稳龙椅,稳固不太平的江山。

可如今太平盛世,他如此转断独行怕不是好事。”

沈清棠沉默了会儿,摇头:“他有他的难处和考量。这也不是我该干涉、能干涉的。”

沈清柯张了张嘴,没说话,摇摇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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