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车上堆得高高的
林永宁在府里来回踱着，心悬在半空……他知道，陆千秋他们已在道旁候着。
不多时，王宝财领着一帮人推着几辆满当当的板车出了门。
车上堆得高高的，麻袋口松垮垮敞着，露出铜钱、银锭和成匹的粗布。
林永宁装作路过，袖子一甩，步子一偏，正巧打王宝财眼皮底下晃过去。
王宝财眼一亮，抬手就招：“嘿！那小子，过来搭把手！”
林永宁低头哈腰应了，被塞进队伍里当车夫。
快到坳口时，他脚下一滑，踢飞块小石子，“啪”地撞上路边树干。
“谁？”王宝财猛地顿住。
“老爷，是我，踩滑了，踢着石头。”林永宁忙不迭赔笑。
王宝财斜他一眼，没再问，只催着往前赶。
这时，陆千秋已看清来人……车轮压着土路，人影晃动，连王宝财后脖颈上那颗痣都看得分明。他冲左右一颔首，手指微抬，众人屏息收肩，静待号令。
等最后一辆车轮滚进两山夹道的窄口，陆千秋暴喝一声：“上！”
人影从坡上、树后、沟沿齐刷刷跃出，直扑车队。
李贵抡起杀猪刀，刀背砸在第一个扑来的汉子肩头，那人闷哼跪倒；李三叔抄起扁担横扫，棍风带起尘土。
王宝财脸一黑，扯着嗓子吼：“拦住他们！谁放跑一个，扒了皮！”
话音未落，他身后闪出三人……身形利落，出手又快又狠。其中一人迎面一拳，李三叔还没架住，整个人便腾空摔出去，后背砸在硬土上，咳出一口浊气。
陆千秋瞳孔一缩，拔腿就冲：“狗贼！”
林永宁脱口喊：“陆大哥，留神背后！”
王宝财叉腰大笑：“抢钱？你们配吗？活腻了！”
陆千秋蹲下扶起李三叔，手按在他肋下：“三叔，喘得上来不？”
李三叔牙关咬得腮帮发颤，却一把推开他：“别管我！先剁了那几个鹰犬！”
陆千秋把人交给旁边两个青壮，转身就朝李贵那边奔去。
李贵正被三人围在中间，左挡右架，刀尖乱晃，额角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陆千秋纵身切入，刀鞘横撞一人肘窝，那人踉跄歪倒；他顺势一拽李贵胳膊：“稳住！”
李贵抹了把糊眼的血汗：“陆哥，这几个手底真硬……”
“硬？咱们人比他们多三倍！”陆千秋吼得声震山坳。
这话一出，后头跟上的村民抄起锄头、扁担、竹竿，呼啦围拢，阵势顿时翻转。
王宝财见势头不对，掉头就往车边挤，伸手去扯缰绳。
林永宁扑上去死死攥住车辕，指节泛白：“想走？没门！”
王宝财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滚开！”
林永宁弓着腰，手没松半分，嘶声喊：“陆大哥！他要溜！”
陆千秋旋身就追。王宝财挣不开，干脆翻身跃上马背，“啪”一鞭抽在马臀上，那畜生扬蹄便蹽。
剩下那几个高手见主子跑了，也不恋战……一人顺手抄起个鼓囊囊的钱袋往怀里一掖，另两人转身就窜进林子，连影子都没留下。
“截住他！”陆千秋追出几步，终究停步。
马蹄声已钻进山梁拐弯处，只剩尘烟。
他返身，刀尖朝地上一拄，声音沉下来：“东西清点，全拉回村！”
众人轰然应声，七手八脚捆麻袋、抬箱子。
李贵喘匀了气，擦着刀刃上的泥：“陆哥，这回让他跑了，回头怕是要咬回来。”
陆千秋把刀插回鞘，目光扫过满地赃物：“庙还在，和尚迟早露头。先把这些分下去……谁被他逼卖娃、押田、断粮，今天就还谁。”
林永宁捂着肚子挪过来，额上全是冷汗：“陆哥，人没逮住，可他这趟血本亏了。”
陆千秋拍他肩膀，掌心实实落下：“林大哥，你这脚踹得值。”顿了顿，“这才开头。”
李三叔被人搀着走近，腰杆勉强挺直，声音哑但硬：“千秋啊，我这老腿差点拖累大家。”
“三叔，您那一棍，吓得护卫不敢先动手……功劳最大。”陆千秋扶住他胳膊，“接下来，咱们得把矿场这块骨头，彻底啃下来。”
东西运回村口，老少围拢。一位白须老者拄拐上前：“陆千秋，咱村里多少年没见这光景了！”
陆千秋抱拳环揖：“乡亲们，王宝财的账，一笔笔记着呢。”
他让水柔波、陆梦瑶、冉莹颖留在村中照应伤者、分发米粮，自己带李贵等人直奔矿场。
矿场上，铁锤砸矿石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工人们脊背佝偻，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连抬眼都慢半拍。
陆千秋站上废弃的矿渣堆，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耳里：“各位叔伯兄弟，王宝财拿咱们当牲口使，饿着肚皮挖矿，病了滚回家等死……这日子，还要熬多久？”
人群静了一瞬。一个瘦高汉子放下铁锤，喉结动了动：“陆哥，谁不想掀桌子？可门口站着刀棍，进去就是打断腿……”
话音未落，矿场栅栏外已冲来七八条持棍的护卫，领头的挥着短鞭：“哪来的野狗，敢在这吠？”
陆千秋冷笑：“替恶人看门，还当自己是条好狗？”
护卫抡棍扑来，李贵他们迎上去，几下拆招，棍子就打折了两根。
工人们看着……那些平日踹人膝盖、抢饭碗的护院，竟连招架都吃力。
一个鬓角花白的老矿工忽然举起铁锤，锤头朝天一扬：“弟兄们！今日不拼，明日就埋进这矿坑里！跟陆千秋干！”
喊声一起，镐头、铁钎、破筐全举了起来。有人踹翻了岗哨木台，有人砸开库房铁锁，还有人把王宝财的账本一页页撕开，火折子一点，灰烬随风卷上半空。
陆千秋立在人群中央，刀尖指向矿井口：“烧了绞盘，填了竖井……从今往后，这地方，再不出一两黑心矿。”
众人砸毁矿场的器械与棚屋。
村口跑来报信的人气喘未定：“王宝财的人趁陆千秋不在，闯进村里抓水柔波她们三个！被大伙儿拦住了，可老栓断了胳膊，二丫额头缝了三针……”
陆千秋听见，脸色一沉。李贵抹着汗凑近问：“陆大哥，这儿咋办？”
“你带人接着干，我回村。”话没说完，人已翻身上马。
他冲进村口时，几个裹着粗布包扎的村民正靠在墙根喘气。
陆千秋蹲下摸了摸老栓手腕，又扫过二丫额上渗血的纱布，喉结动了动，只说一句：“伤药管够，工钱翻倍。”
水柔波、柳青禾、苏小满从祠堂门口快步过来。水柔波衣襟还沾着草屑，见他回来，脚下一顿，声音轻但稳：“相公，我们没吃亏。”
陆千秋点点头，替她掸了掸袖口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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