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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汉子搓着粗糙的手掌


人影一退,屋里归于寂静。

“王宝财的手笔。”陆千秋抹了把袖口蹭上的灰。

陆梦瑶攥着衣角:“接下来怎么办?”

陆千秋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怕什么?他急,说明心虚;他动手,说明没底气。咱们只管把事做实。”他抬眼望向水柔波,“柔波,沏壶新茶。”

水柔波立刻起身,取壶、温杯、注水,动作轻快如常。

陆梦瑶仍坐着不动,指尖冰凉。

“他今夜失手,明日必有后招。”她声音很轻。

陆千秋搁下茶盏,瓷底碰木案,一声脆响:“那就让他再动一次手……我们正好顺藤摸瓜。”

门外忽有窸窣声,似鞋底擦过青砖。

陆千秋眉峰一聚,低声道:“梦瑶,开门看看。”

门开,空巷清冷,唯风卷起几片枯叶。

“探子。”他合上门,转向众人,“从现在起,三人同行,寸步不离。梦瑶,回房歇着。”

陆梦瑶没争,只点头,转身时悄悄攥紧了袖口。

水柔波递来一方温热的帕子,声音软而笃定:“相公,你眼下发青,歇半个时辰,我守着。”

陆千秋摇头,目光落向窗外未熄的星子:“歇不得。柔波,明早你跑一趟,寻李三叔。他走山三十年,王宝财的暗桩、密道、账本藏哪儿,他比谁都清楚。”

水柔波应得干脆:“嗯,我这就去备马。”

翌日天刚亮,李三叔已拍响院门。

陆千秋迎他进屋,奉茶。

李三叔接过碗,热气氤氲里叹口气:“这王宝财啊,早该有人扳一扳了。他那矿,白天挖,夜里运,运的不是矿石……是山骨、是活命的土、是祖坟边的风水脉。”

陆千秋身子微倾:“三叔,您可认得矿上老实人?懂行、敢说话的?”

“有。”李三叔把茶碗顿在桌上,“李贵,我同村的。干了七年,断过三根肋骨,老婆孩子全靠他熬着。他手上,有王宝财私改图纸的蓝本,还有去年塌方压死人的埋尸记录。”

陆千秋即刻起身:“劳烦三叔,速请李贵兄来。”

李三叔点头,转身出门,袍角一掀,人已没入晨光里。

午时刚过,李三叔领着个瘦高汉子进了屋。

那人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左耳缺了小半块,见了陆千秋,喉结上下滚了滚。

陆千秋没让座,只递过去一碗热水:“李贵兄弟,喝口热的。你说实话,我们办实事。”

李贵捧着粗陶碗,手有些抖,却没洒出一滴水:“陆大哥,我在那儿干了七年……矿洞顶上全是朽木撑着,炸药用量瞒报一半,上月塌了三次,埋了七个兄弟……尸首拖出去,说是‘山崩’,赔钱封口,连棺材都没给一副……”

陆千秋问:“他这开矿,究竟犯了哪些法?”

李贵答:“压根儿没办过批文,连块合法的矿牌都没挂过。”

陆千秋默了一会儿,又问:“李贵兄弟,你手里可有实打实的凭据?”

李贵顿了顿,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封皮磨得发毛:“这是我悄悄记下的流水账,王宝财亲笔签的名,都在这儿。”

陆千秋接过来,一页页翻着,指腹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李贵兄弟,”他合上本子,“光咱们俩,掀不动他。得把更多不愿低头的人拢到一块儿。”

李贵略一琢磨,说:“陆大哥,林家浜不少人在矿上做工,大伙儿早憋着一口气……王宝财克扣工钱、强占口粮,谁心里不恨?”

陆千秋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你能带我们见见林家浜的乡亲们吗?”

李贵迟疑片刻,点头:“行,我这就去喊人。不过……他们怕啊。王宝财动不动就砸铺子、断生路,村里人夜里听见狗叫都心惊。”

陆千秋拍了拍他肩头,声音沉稳:“你只管把话带到……证据摆得明明白白,衙门不敢捂着。怕他一时,难道还怕他一世?”

李贵重重应了一声:“明白!”转身就走。

两天后,李贵领来五六个林家浜的村民。

几人站在院里,脚尖蹭着地,手不知往哪儿放。

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搓着粗糙的手掌,开口道:“陆大哥,真不是我们软骨头……实在是王宝财背后有人撑腰,前年告状的赵老三,现在还在县牢里躺着呢。”

另一个年轻人接话:“可再忍下去,孩子连盐都吃不上了。”

陆千秋没急着接话,等他们说完,才慢慢道:“账本有了,人证也正在串。现在缺的,是让他逃不掉的铁证。”

众人齐齐望向他。

他接着说:“矿上先停一停,别打草惊蛇。

咱们分几路:一路去邻村打听他早年怎么强占山地的;一路盯着他运货的车马;还有人,专门留心他跟外头那些‘跑腿先生’怎么打交道。”

“听陆大哥的!”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之后几天,有人蹲在矿口数进出的骡车,有人溜进镇上茶馆听闲话,还有人半夜摸到王宝财的粮仓外围,记下火把巡逻的时辰。

第三天傍晚,一个年轻后生气喘吁吁撞进门:“陆大哥!矿上换岗了,新来的全是生面孔,还挨个盘问咱们谁跟谁走得近……王宝财晓得风声了!”

陆千秋眉头一拧:“矿上的人先撤出来。换地方,从别处下手。”

话音刚落,门口又闪进一人,抹着汗低声道:“陆大哥,李三叔托我捎个信……林永宁他媳妇的事,可能有转机。”

陆千秋当即叫人去请李贵和李三叔。

两人赶到时,天刚擦黑。

“王宝财警觉了,”陆千秋开门见山,“拖不得。”

李三叔吸了口旱烟,烟锅明明灭灭:“林家浜的林永宁,媳妇被抢那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撕了婚书。他没疯,是装哑巴装了三年。”

“人在哪里?”

“李贵知道他住处。”

一行人摸黑到了林永宁家。屋门虚掩着,里头灯都没点。

陆千秋没敲门,只隔着门板说:“林大哥,王宝财抢你的人,吞你的地,现在还想把你埋进矿坑里……这口气,咱们替你讨。”

屋里静了半晌,门“吱呀”拉开一条缝。

林永宁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却直直盯着陆千秋:“他睡哪儿?吃几碗饭?跟谁说话?我全记得。”

“那就进他身边去。”

“嗯。”

三天后,林永宁混进了王宝财的账房。

又过两夜,他披着露水闯进来,衣襟还沾着泥:“他今儿连夜清账,打算把银子分三路运走。明晚子时,人从后巷抬箱子……他还点了名,说要收拾带头告状的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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