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所谓直球攻击
后来的几天里，世界就好像真的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平静一样。
之前隔三差五冒出来的怪兽袭击啊、外星人搞事啊、或者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超自然事件，突然间就销声匿迹了。
新闻里播报的都是些平平无奇的日常。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宁，反倒让一些时刻准备着应对危机的人有点不习惯。
就好像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让人心里空落落的，总怀疑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过对程理和乌鹭亨子来说，这种平静倒是正合心意。
他们的生活节奏一下子慢了下来，规律得有点不像话。
程理照旧每天早起，洗漱，然后要么背上书包去城南大学上课，要么去打工。
乌鹭亨子则留在家。
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手机，跟里面那个教中文的软件死磕。
晚上是固定的“家庭影院”时间。程理会从学校门口那家生意很好的小吃摊买点烤串或者煎饼果子回来。
两人就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一边吃一边看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的各种奥特曼特摄剧。
程理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指着屏幕里的某个奥特曼或者怪兽很兴奋的对乌鹭亨子解释。
乌鹭亨子通常只是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
她其实对那些皮套打斗的场面兴趣不大，只是为了了解奥特曼，所以才看的。
更多时候是在观察程理讲述时发亮的眼睛和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感情。
这让她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透过这个小小的屏幕，能窥见一点程理口中那个遥远光之国的影子。
如果碰上程理大学没课、便利店也不用排班的空闲日子，他就会拉着乌鹭亨子去附近的公园。
程理的训练内容很杂，什么都要学。
乌鹭亨子一般只是抱着胳膊在旁边看，偶尔也会下场，用她那些招招直奔要害的实战搏杀术给程理“喂招”。
伽古拉的出现总是很随机，没有任何预兆。
这个尖角星人就会突然出现，要么打一顿程理，要么拿着蛇心剑追着程理到处跑。
程理学得很认真，虽然经常被伽古拉毒舌，不过他倒是一结束就不在意了。
乌鹭亨子对这个神秘又强大的男人保持着一份警惕和尊重。
伽古拉似乎对她的警惕并不在意，甚至有点欣赏。
就这样，日子像水一样平淡地流过，直到今天。
“总——算——是——完——成——了！”
一声拖着长音的宣告，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乌鹭亨子“啪”地一下把手机拍在面前的茶几上，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在了地毯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胸口起伏着，粉色的长发铺散开。
程理原本正趴在同一张茶几的另一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正在严肃观看奥特曼特摄剧。
他被乌鹭亨子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转过脸，看见了被她拍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中文水平测试（高级）——恭喜通过！”的字样，旁边还有个金光闪闪的虚拟奖杯动画在旋转。
“哦！”程理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地毯上支棱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很捧场地用力鼓起掌来。
“恭喜乌鹭小姐！太厉害了！”
乌鹭亨子维持着瘫倒的姿势，只是侧过脸，看着程理那副真心实意为她高兴的样子，莫名的有些开心。
她撑起身体，重新盘腿坐好，伸手把额前有些汗湿的刘海拨到耳后，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又努力想显得没那么在意：“这个软件上的所有课程和测试，我都已经通过了。”
“看来以后，我就可以去便利店帮忙，不用再整天待在家里白吃白喝了。”
她的语气中满是那种终于能够靠自己做点事情、证明自己价值的期盼和开心。
一直依赖程理的收留和照顾，对她这个习惯了独立甚至独来独往的前杀手来说，心里其实一直不对劲。
程理看着似乎整个人都因为这项成就而明亮了几分的乌鹭亨子，笑得更加开心了。
他点点头，刚想说“太好了，店长那边我去说”。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啊”了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拖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啪嗒啪嗒地就朝着卧室小跑过去。
乌鹭亨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门后的背影。
没过几秒钟，程理又啪嗒啪嗒地跑了回来，手里小心地捧着个什么东西。
他重新在乌鹭亨子旁边坐下，膝盖碰着膝盖，然后郑重其事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方形，边缘有些许磨损的金属糖果盒子，原本鲜艳的图案已经褪色不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什么？”乌鹭亨子挑了挑眉，接过铁盒子，入手微沉。
她下意识地晃了晃，没听到糖果碰撞的哗啦声。
以她对程理的了解，这家伙如果送礼物，大概率会是好吃的零食——
毕竟是个心理年龄上确实很像小学生的奥特曼。
这个旧盒子，难道是他珍藏的什么特别口味糖果？
“礼物！”程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猜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乌鹭亨子，眼神里满是期待，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乌鹭小姐打开就知道了！”
乌鹭亨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朴实无华的铁盒子，心里嘀咕着“不会真是糖吧，那也太孩子气了”。
她手指扣住了盒盖边缘，轻轻一掰。
“咔哒。”
盒盖弹开。
预想中花花绿绿的糖纸没有出现，映入眼帘的，是铺在盒底的一块深色绒布，而在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链子是很细的银色，款式简单。
吊坠部分则是一颗椭圆形白色水晶，大概指甲盖大小，被一圈同样朴素的银边包裹着，固定在链子上。
窗外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刚好掠过水晶表面，折射出一小片柔和而纯净的彩光，在乌鹭亨子深色的瞳孔里微微闪动。
乌鹭亨子愣住了。
她看着那条项链，又抬头看看程理，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音。
这和她预想的任何一种的礼物都截然不同。
这不像是零食，也不像是什么手工小玩意具。
这东西……看起来虽然不算奢华，但明显是极其具有价值的。
“这……”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和不解。
“这是我之前去那个烂尾楼里，剿灭那伙宇宙人据点的时候，从他们藏东西的地方找到的。”程理很诚实地解释道。
“大部分缴获的东西，像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器和看不懂的文件，我都联系了天空意志那边，让她来收走了。只有这个，”
他指了指项链，“我觉得挺好看的，就留下来了。想着也许哪天能派上用场，或者送给合适的人。”
他见乌鹭亨子只是盯着项链看，没什么表示，以为她不喜欢：“乌鹭小姐……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乌鹭亨子下意识地否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盒边，“你给的这个东西太贵重了。”
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贵重不仅仅是指物品可能的价值，更是指这份心意本身。
在她过去的生命里，作为藤原家的暗杀工具，收到“礼物”是极其罕见的事情，那通常意味着任务、交易或者别有所图。
而程理这个礼物，简单又直接甚至有点“捡来的”随意感。
却恰恰因为这份随意和不加修饰，让她感到一种不知如何应对的真诚。
对此，程理的反应却格外坦率，甚至有点理所当然。
他坐直身体，很认真地看着乌鹭亨子说道：“乌鹭小姐那么努力地想要学会中文，那么想要帮我的忙，不想再白吃白喝。”
“付出了努力，取得了成果，不给礼物庆祝一下的话，真的有点说不过去啊。”
“我们光之国，朋友之间互相庆祝的时候，也会送小礼物的。”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而且，我的母亲以前告诉过我，对待自己喜欢和重视的人，可以选择赠送礼物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看着乌鹭亨子，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开心和分享的喜悦。
“我喜欢乌鹭小姐。”他笑着说。
“砰！”
乌鹭亨子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脸颊以她自己都能感觉到的速度迅速升温。
她猛地别过脸，抬起一只手捂住下半张脸，试图遮掩瞬间漫上来的红晕和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
胸腔里的心跳有点不听话地加快了节奏。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话是能这样随随便便、一脸天真地说出来的吗？！
她知道程理口中的“喜欢”大概率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觉得你人不错，我们是朋友”那种喜欢，跟男女之情什么的八竿子打不着。
可正因为知道他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这种毫无防备、直球到底的真诚才更具有某种“杀伤力”。
这就是实际年龄四千二百岁、但心理和情感模式某种程度上可能真的只有地球人小学生水平的奥特曼的威力吗？
也太不讲道理了！
“……事先告诉你，”乌鹭亨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带上了她惯常的那种冷淡和傲娇，尽管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我现在可没有钱，也没有别的东西能给你回礼哦。”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眼神故意瞟向别处。
“而且，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没关系的呀。”程理的反应依旧自然得让乌鹭亨子有点无力。
他好像完全没听出她话语里那点小小的别扭和掩饰，笑容依旧灿烂，“无论乌鹭小姐喜不喜欢我，我都会喜欢你的。”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你赢了。”乌鹭亨子沉默了两秒，终于放弃般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去。
她伸出手，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捏住程理一边脸颊的软肉，轻轻往外扯了扯，“真不知道你的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种话的。”
语气里无奈居多，但那点细微的窘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还是泄露了出来。
“我看见乌鹭小姐，就自然而然地想这样说了啊。”程理的脸被扯得有点变形，说话含含糊糊的。
“……真是搞不清楚你到底喜欢我哪点了。”乌鹭亨子松开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别开视线，感觉刚刚降温的脸好像又要热起来了。
被这样直白地“喜欢”着，即使明知道不是那种意思，也让她这个情感表达相当匮乏的人有点招架不住。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招人喜欢”了。
“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程理揉了揉被捏过的脸颊，语气倒是认真起来。
“而且，在我看来，乌鹭小姐总是能很快做出判断，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点真的很厉害！”
“乌鹭小姐总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乌鹭亨子虽然一开始警惕又不安，但适应得很快，学习也很拼命，做决定时往往很果断。
“就像你决定要学好中文去帮忙一样，决定了就会努力去做到底，我觉得这超酷的！”
又被直球击中。
乌鹭亨子感觉自己的防线在程理这种毫不讲理的真诚赞美面前正在节节败退。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刚想说点什么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岔开，程理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眼睛一亮，话题陡转。
“不过！”他提高了点音量，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既然乌鹭小姐你觉得自己的中文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光是软件测试可不够！”
“得去实战检验一下才行！”
“嗯？”乌鹭亨子一时没跟上他跳跃的思路。
“去外面的夜市！”程理双手比划着，仿佛在描绘一幅热闹的画面，“那里人多，说话的口音也杂，买东西问路讨价还价什么都有，是最好的检验场地！”
“而且晚上夜市很热闹，有很多好吃的！”
说到好吃的，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显然是联想到了烤鱿鱼、臭豆腐、冰糖葫芦之类的东西。
“好啊。”乌鹭亨子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她也确实想试试自己这几个月埋头苦学的成果，总不能一直当个只能待在室内的“家里蹲”。
而且，她也想更多地看看这个自己将要生活下去的世界。
“不过，”她补充道，脸上带着点属于强者的自信，“不需要小理你跟着我去。就让我一个人去就好了，连手机也不用带。”
“一个人？手机也不带？”程理眨了眨眼，有点担心地看着她，“没问题吗？万一迷路了，或者遇到麻烦……”
他知道乌鹭亨子身手很好，但毕竟人生地不熟，语言也才刚学了个大概。
乌鹭亨子已经从地毯上站了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玄关处。
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粉色的长发在门口照明灯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张总是冷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士的锐气和自信。
“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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