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平缓，转机
等到陆沉送走宁青虹，并且将安宁县这三个月内堆积下来的事情全都处理完毕之后，已经到了第二天。
那一整夜他都在侯府的书房里翻看曲红送来的密报。
案头的卷宗摞了三层。
从边境六镇的军情到苍梧道的商路变化，从京城各家皇子的动向到道城附近世家们的暗中往来。
每一份他都逐一过了目。
纵然是他现如今所拥有的境界，在做完这种事情之后，也感觉到了有些头昏脑胀。
密报上的字迹在他脑中反复浮现，每一条都需要他推演背后的动机与可能走向。
那种疲惫不是来自于肉身的消耗，而是心神被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反复拉扯之后留下的空洞感。
陆沉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肩颈处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
他走到窗边将那扇半掩的窗扇完全推开。
清晨的凉风从院中灌进来，将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吹得向后拂去。
他感慨道：“这身为上位者，还真不是一件好做的事情。”
“我只是管一个安宁县而已，就已经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真是不敢想要管一整个大乾朝廷会是什么样的耗费心力。”
“这世上这么多人想要去追求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到底图的是什么呢？”
他说完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终究是没有答案。
他也没有去多想，反正每个人自己所追求的路线和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没有什么好去掰扯的。
有些人图的是权倾天下的快意。
有些人图的是名垂青史的不朽。
有些人只是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走，走不动了也得走。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轻松了这一下。
如今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远处安宁县那一片正在升起的炊烟。
那些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冒出来，在清晨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升到半空中才被那层薄薄的雾气托住，缓缓地向东面飘去。
街面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蒸笼，白汽一团一团地往上涌。
挑水的汉子扁担两头挂着木桶，武馆里传来整齐的呼喝声。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祥和。
可站在他的这个位置上，知道的更多，才能让他感觉这宁静祥和的气氛之下，还笼着一层让他心中有些不安的乱象。
边镇下方的大墓如今过去了三个月时间，中间已经生出了几次波折，每一次都在大墓之中掀起了不少的动乱。
其中有几次甚至死了好几个知名的宗师。
那些都是成名已久的人物，有的来自大宗门，有的来自云蒙的旧族，有的则是散修中熬了数十年才熬出头的老辈。
大墓中的迷雾每一次波动都会短暂地露出一些空隙。
那些空隙中偶尔能窥见一些旧物的轮廓。
有人从中带出过一片刻着符文的碎骨，有人捡到过一柄锈蚀但仍有灵光流转的断剑。
还有人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迷雾深处隐约浮现的建筑轮廓，就再也没能回来。
这其中有人获利，也有人平白地丢了性命。
那些获利的人将得到的东西带出大墓之后便匆匆离去，像是怕被别人盯上。
那些丢了性命的人则永远留在了那片迷雾之中，连尸骨都没能带出来。
现如今渐渐地可以确认的东西是，埋在边镇脚下的大墓本身的来历至少也是武圣级别之上的存在。
那大墓的结构不像是一座墓葬，更像是一座被沉入地底的城池。
在迷雾中短暂浮现的建筑轮廓有飞檐斗拱，有城墙。
每一处都透着一种不属于当今任何一个王朝的古老气息。
这处大墓来历很不寻常，反正不是大乾本身所拥有的地方。
当年大乾耗费军力与云蒙再次大战一场，最终的原因现在看起来应该就是为了争夺这方大墓的掌控权。
很显然，大乾坐拥齐王这样的绝世强者，包括手下众多将士，最终还是占据了大墓的先机。
先前只不过是大墓一直并没有开启。
等到现在大墓有了开启的迹象之后，大乾自然占据了最大的优势。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大乾各地过来的强者人数逐渐变多。
现如今汇聚在边镇之中的宗师强者至少数以百计。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处州府都足以掀翻当地的秩序。
那些宗师有的在长朔军镇中租了院子住下，有的则在大墓附近的荒地上扎了营帐，每日里轮流前往大墓边缘试探那层迷雾的深浅。
当然，从云蒙，大真等国过来的散修强者也不少。
为了能够维持表面上的秩序，杨宗望老将军也允许这些人进入大墓之中探索。
只要谁能够将大墓之中那层迷雾给驱散开来，对于剩下的所有人来说都将会是很大的好处。
老将军甚至亲自出面与那些宗师中的几位领头者定下了规矩。
大墓外围的秩序由长朔军镇维持，大墓内部各凭本事，但谁若是在军镇范围内闹事，便以军法论处。
很可惜的就是，这三个月时间之中，每一次他们有所进展都会被反扑回来。
其实说到底，这大墓之中发生的那些事端，根源之所在就在于那层迷雾的波动。
只要迷雾进行波动，露出了一些空隙，就会有宗师强者深入其中，从那里带出一些稀世珍宝。
但这样的迷雾每次看似是他们使用手段将其驱散开来，可等到时间维持得越长，那些被驱散的迷雾折返回来的力度就会越大。
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皮球被按压下去一块。
那股持续施加的力道一旦消失，所有的一切都会很快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那些折损了的宗师，大多数都被迷雾所淹没，真正死于拼杀之中的数量很少。
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底牌，真打不过的时候还有各种各样的手段可以用来跑路。
更何况其上还有长朔军镇这个大乾的军队驻扎来保证基本的秩序。
他们想要在外面生出太多的争端都不太可能。
这也更能够看得出来，陆沉先前几次三番斩杀宗师所用的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那些宗师在迷雾中或许会死于意外，但在正面交手中被斩杀却是另一回事。
那意味着你的实力被对方彻底碾压，连逃都逃不掉。
不过很明显，经历了三个月的开发之后，边城之下的大墓也逐渐进入了平稳期。
想要从中获取到什么了不起的机缘显然是有些困难了。
但是想要让这些宗师选择放弃也不可能。
这才短短三个月时间而已，对于他们这些寿命足有两三百年的宗师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事关武圣能否晋升的资格，那对他们而言别说只是三个月时间，就算是三年，他们等在这里也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些在边镇外围扎营的宗师们每日里重复着同样的节奏。
前往大墓边缘试探，回到营中调息恢复，与相熟的人交换情报，在各自的帐篷中修行。
有人甚至好运在这三个月中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每日里生死边缘的拼搏，对境界提升确实有很大的好处。
这让本身就不愿意离开的他们，现在更是不想走了。
更别提边镇如今脚下有大墓，岭南更是钦天监所说的灵机可能会首先恢复的地方。
加上岭南还有龙宫可能会出现。
种种机缘叠加在一起，使得但凡是来到边镇的这些宗师都不可能会轻易选择离开。
除非他们自己觉得已经获取到了足够的利益，可以让他们暂时抛开此地的机缘回去消化自己所得。
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多数能够走到现如今这个地步的宗师都是锐意进取之辈。
更何况是这种大势将至，各种机缘数之不尽的时候。
谁能够在这个时代掌握先机，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摒弃以往的那些固有认知，将自己推动到一个全新的地步！
不过陆沉在得知这些消息之后，对于那方大墓依旧没有什么动心。
他能够感觉到那方大墓之中的东西肯定不是那么好取的。
自己现如今的实力虽然是有，但也仅仅只是勉强可以。
想要做到在这种乱象出现的大势之中有足够安全的把握，目前还不行。
更何况他现在身上所有的机缘是足够多的。
道果，法相，神兵，传承，每一样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打磨。
当下他所急需的东西就是将这些机缘尽可能快地转化成为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再去那大墓中冒险。
真正让陆沉感觉到有些可惜的，其实是先前为了留下李幻海而放走的贪狼等人。
包括苍若兰在内。
这些人既然先前敢来围杀自己，那他就没有放过的理由。
就算是杀上门去将他们一个个全都取了性命，旁人也说不了什么。
那些人既然选择伏杀一个朝廷封侯的宗师，便已经将自己置于了规则之外。
这些人手中的玄戒就是陆沉此行的目标。
贪狼身上必定有云蒙神庙的传承之物，烈尊和屠海也各自带着自己积攒了多年的家底。
苍若兰那女人更不必说，她在苍家经营了那么多年，手里的好东西绝对不少。
所幸他们现在还都留在边镇之中，陆沉也不着急。
他要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收获全都转化一番。
等到自己实力再进一步，到时候就是自己该去连本带利地将一切全都拿回来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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