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小心长不高

鸿胪寺内，扶桑使臣居所。

明姬公主踩着木屐，有些烦躁的在屋中踱着碎步。

几位陪同而来的使臣坐在一处议事，领头的那位使臣面沉如水：“大乾竟敢如此怠慢我们的明姬公主。”

另一人将茶杯重重掷在桌上：“谁说不是，明姬公主可是我扶桑国最高贵的花，不该被如此随意对待。”

自己万里迢迢，漂洋过海不知吃了多少苦才到了大乾，本以为只要活着到了就该被奉为上宾，觐见之后大乾的国君就应该将她接进宫中好生照顾，可谁知道她竟是灰溜溜的又被送回了鸿胪寺。

一想起今夜出宫时，新罗使臣看好戏的眼神，明姬便觉得心头火起。

她顶着一张画的惨白的脸看向使臣，随后命令道：“藤原卿，本宫要再见见大乾的太子殿下，你去想想法子。”

明姬公主并不关心大乾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是不是她一个藩国公主想见就能见的，命令下的理所当然。

那位被称为藤原的使臣一颔首应下，似乎他使臣的身份就能随便见到大乾的太子殿下一般。

使臣的屋子被扶桑侍卫围的严严实实，因此这群扶桑人说起话来也是丝毫不遮掩，殊不知在鸿胪寺内，只有陛下不想知道的秘密，没有陛下不能知道的秘密。

紫宸殿内关于海东来的灾星议事还未结束，扶桑使臣的对话便递到了承和帝眼前。

一句‘本宫要再见见大乾的太子’，彻底叫承何帝对这弹丸大的藩属国厌烦起来。

将信件扔到一边，承和帝看着底下信重的臣子们：“扶桑之事，诸位爱卿认为该如何处置才好。”

户部对于这些藩国来使最是敏感，毕竟这些人来了大乾，吃穿用度可都得从大乾的国库里调拨银两。

曹大人刚想说话，却被兵部的人抢先一步：“陛下，那扶桑弹丸之地，既是司老监正预言是我大乾的灾殃，不若派兵前去永绝后患。”

听兵部这些大老粗动不动便喊打喊杀，曹大人顿时急了：“陛下，臣不赞同擅动刀兵。”

大乾重文也重武，因此兵部的人在朝堂之上腰杆子也硬着，平日里又与户部因着军饷多有摩擦，当即便与曹大人争论起来。

为着国事争锋相对，这在朝中实属正常，其余众人包括承和帝也就是听着，等他二人自己吵不动后作罢。

承和帝点了陆时俨回话：“松瞻认为，扶桑一事应如何处理？”

陆时俨连神佛都不信，对于星象警示之说就更是将信将疑。

但今次扶桑使臣一到大乾，若说自家孩子格外体弱些，可京城大半孩子都病了，这难道真就只是巧合？

再说昨日宫宴，三公主突发高热，宴席之上半数的孩子都喊着头痛，这又岂是简单一句巧合能解释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陆时俨此时也得承认，他对这扶桑很是不喜。

且司老监正不是随意妄言之人，他既说了昨夜有孛星惊扰紫宫，那就必是真的。

难道这一切真就是上天给的警示，扶桑乃是大乾的劫难？

既是劫难，确实该趁早解决才是。

但这涉及国家安稳，陆时俨还是保持着理智，他拱手向前：“陛下，臣认为吴大人同曹大人所言各有道理。”

兵部吴大人最是直接，瞪着眼：“陆大人，你们这些文臣惯会左右糊弄。”

被急性子的吴大人呛了，陆时俨也不生气，反而因为陆攸宁闹毛病而不自觉偏了的心又回到了最正确的位置，他斟酌着缓缓道：

“陛下，司老监正预言扶桑会给我大乾带来灾祸，只是监正并不能预言出这灾祸会在何时何地何年何月以何种形式发生。

若是如吴大人所说即刻出兵平定扶桑，一来我大乾师出无名，贸然出兵怕是会引得其他藩属国动乱。

二来扶桑乃是依水而生的小国，我大乾水师虽有威名，但只也只擅长在近海短途作战，若要远赴扶桑作战，定要做好充足万全的准备。

所以臣认为，对扶桑出兵之事需三思而定，但若得良机，便要一击制胜。”

远洋作战并不容易，当然不能仅凭一时冲动便下了决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朝中众臣包括吴大人在内都想得通。

曹大人率先出声：“陆尚书所言有理，战事劳民伤财，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

吴大人其实已经接受了陆时俨的说法，但还是忍不住呛曹大人一句：“反正在曹尚书嘴里，国库便没有丰盈的时候。”

这一句牢骚，不说曹大人，便是承和帝也全当没听见。

此次议事，大乾在如何对待扶桑这件事上，算是有了结论。

陆攸宁伙同萧疏白在宫宴之上捣乱，事后又在府中装了一天病，但他心中实在惦记，待陆时俨回府便没忍住寻去了松涛院。

同陆时俨玩拐弯抹角那一套反而容易出问题，陆攸宁索性直来直去的问：“爹爹，太子真要娶那扶桑的公主吗？”

如今天热，陆时俨回府后都是先沐浴一番，这会儿头发还披散着，见陆攸宁过来先探了探陆攸宁额头，见他没再发热这才发问：“阿宁似乎很不喜那扶桑使团？”

陆攸宁有些忧郁的靠近老爹站着，闻言理直气壮道：“那扶桑使臣一进京我和小白便都病了，昨夜宫宴就连师兄都头痛难忍，那般晦气谁会喜欢啊。”

不知信没信他这套说辞，陆时俨话头一转回答了陆攸宁头一个问题：

“公主既来了，便没有叫人原路返回的道理，但入太子东宫没有可能，多半会被陛下收入后宫。”

这样的结果，陆攸宁早有预料。

可他能做的太有限了，即便他知道几百年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会遭受怎样的摧残。

或许即便他说了，几十年一百年后，人们还是会忘，有时候人好像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先知带来的反而只有痛苦。

见他小人一个拧着眉头，似有万千愁绪，陆时俨没忍住伸手压了压他脑袋：“小小年纪，别想太多，小心长不高。”

亲爹一句长不高，陆攸宁顿时将扶桑抛去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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