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表彰大会
下课后，没人再说笑打闹，没有讨论，没有大喊大叫。
整个班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气场，不是崩溃，是那种所有人都慢慢沉下去了的感觉。
有人做题做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发呆。
停了很久，然后继续。
偶尔会听见有人在小声啜泣，转头一看，大家都很正常，仿佛刚才听到的哭声是幻觉。
可悲的是，在高三，连哭都是一件需要精打细算的事情。
课间想哭，想到一会儿就要上课了，哭的话还听不进去课，算了再忍忍。
晚自习想哭，想到哭会耽误写作业，卷子写不完晚上还要熬夜，算了再忍忍。
晚上回宿舍想哭，错题本还没写，哭久了头疼睡不着，第二天上课眼睛还会肿，算了不哭了。
整个教室特别像一群快没电的人，还在强行维持运转。
虽然老蒋嘴皮子都要磨烂了，一再强调一模成绩和高考不挂钩。
可看着黑板旁的倒计时，已经是8开头，谁会不在意呢？
明明刚开学时，还剩一百多天的。
一道错题，一次考试，一个排名，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循环，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周五晚自习。
整个高三快一年，老蒋都会习惯晚来十几分钟。
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五分钟打铃，她就早早抱着一个鞋盒放在了讲桌上。
她双手撑着桌子站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大家被她看得一愣一愣的，谁都不知道这是搞哪出。
秦佳明靠在辛愿的桌子上，担忧地长叹口气：“完蛋了。”
“闭嘴！”辛愿给了他一杵子，“好好的日子天天完蛋完蛋的，能不能说点吉祥话！”
“好蛋了，哎。”秦佳明蹲下来，扒拉了一下她的腿，“师父，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啥？”
“老蒋拿了个鞋盒进屋，这就代表她要给我们穿小鞋了！”
“我去你的！”辛愿给他一脚踹开，“你那大长脚老蒋要给你穿小鞋得去特码店买。”
“不信你就看吧。”秦佳明从地上爬起来，“咱们一模平均分年级倒第三，老蒋老上火了，你要是好信明天你跟着她去厕所，你看她是不是尿尿焦黄。”
“我一泼尿呲你眼珠子里，滚！”
五分钟后，晚自习铃声响起。
老蒋终于有所行动，从粉笔盒里挑出一根红粉笔，掰成大拇指长短，用粉笔的横截面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工整的大字：表彰大会。
全班都抬着头，好奇又压抑地盯着黑板。
老蒋写完，随手把粉笔丢回盒里，笑眯眯在台下扫了一圈。
“今天晚上谁都不准学习，知道咱们今晚要干什么吗？”
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表彰大会？表彰谁啊？
表彰他们考了年级倒三给老蒋添堵吗？
老蒋先在鞋盒里翻出一块金黄色的奖牌：“第一个，无私奉献奖。获奖者——班长王飞！掌声在哪里！”
全班人满头雾水，稀里糊涂地鼓起掌来。
王飞呆愣愣地捂住屁股站起来：“啊？给我表彰啊？”
老蒋笑着朝他招手：“快上台领奖。”
王飞懵懵懂懂地走上讲台，老蒋把奖牌挂在他的脖子上后，宣读颁奖词。
“我们的班长王飞，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一直任劳任怨，默默付出。曾多次拿着四五本作业跟我说交齐了，凭借仁义这一块，两年多被我撤下来十七次，被你们全票选上十八次。王飞同学用实际行动证明，什么叫你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把你高高捧起！”
台下哄堂大笑，王飞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脑门：“这奖我确实受之无愧。”
“你可不无愧咋的。”老蒋撇嘴，脸上却带着笑，“你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你那点力气和手段都用在我身上了。”
王飞回座后，老蒋又在鞋盒里掏啊掏，又翻出一块奖牌。
“下一个，最佳视力奖。获奖者——徐明！”
徐明还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奖项，最佳视力奖实在不足为奇，虽然他两只眼睛都是1.5。
“徐明同学，常年斜视偷瞄后门八百回，每次我刚出现在后门的玻璃窗前，你都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我的身影并为其他同学通风报信，堪称四中最强侦察兵！为上课摸鱼的同学保驾护航！”
在一片笑声下，徐明自豪地扬起头颅，拍着胸脯上的奖牌保证：“有我你们都少挨老多骂了！”
老蒋笑着一脚踹过去：“哮天犬有你这眼神都能当上二郎神了，下次再通风报信第一个罚的就是你！”
“来，下一个，古灵精怪奖——吕胜楠！”
突然被叫到的吕胜楠受宠若惊地扑腾从座位上弹起来，捂着自己的齐刘海飞奔到讲台上。
老蒋笑呵呵呵地把奖牌套在了她的脖子上：“吕胜楠同学，你和我教过的所有学生都不一样。你有那种小孩活泼纯真的感觉和性格，特别可爱，特别漂亮，我特别喜欢。而且你有那种永远都蹦蹦跳跳的鲜活感，永远都元气满满的，走到哪里都能把人逗笑，谁喜欢你都正常，跟你在一起的人都会很幸福。”
吕胜楠被夸得小脸通红，害羞地抿着嘴在台上扭来扭去。
“哎呀，我没那么好。”
“就有这么好。”老蒋揽着她的肩膀，“大家说吕胜楠好不好！”
“好！！！”全班没一个不捧场的。
“下一个，超级勇气奖——张冰！你是一个很懂礼貌很有教养的孩子，我还记得你高一高二时，上课回答问题时脸都会很红，可是到高三后，你的蜕变真的非常惊人。你越来越勇敢，上课时还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你的勇气会带你看遍这个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老师希望你能继续勇敢自信走下去，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加油你真的很棒！”
拿到奖牌时，张冰已经忍不住哭了。
她以为没人看得到她的努力改变，原来，老蒋全都看在眼里。
“金牌持家奖——马剑峰同学，也就是我们的产哥！”
“谁认识你谁有福啊，你总是会掏我们班的垃圾桶，把同学扔进去的塑料瓶子捡出来攒到一起，不怕辛苦不怕累，有时，还会偷偷潜入其他班捡其他班级的水瓶子，几次险些被打，却依然坚守岗位。”
全班同学笑作一团，老蒋敲了下桌子：“你们别笑，产哥捡完瓶子卖的钱都上缴班费了，没有私藏。这三年来他给咱班创收了四位数，就问你们服不服！”
“我靠！这么多！”
“我天啊，我一直以为产哥卖的瓶子都揣自己腰包了。”
“卧槽产哥你是真男人！”
产哥羞涩一笑：“哎呀老师，你不说要帮我保密嘛。”
老蒋揽着产哥的肩膀：“为啥要保密？雷锋做好事还写日记呢！”
这件事全班没一个人知道，就连管班费的王飞都不知道。
他说怎么每次班费过老蒋一次手就会多个二三百块钱，原来全是产哥多交给老蒋的。
辛愿很惊讶，她为自己对产哥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感到惭愧。
产哥平时对自己抠搜，对别人也一毛不拔，是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差。
她怎么都想不到，产哥居然用自己的方式默默为班级做了这么多事！
等产哥抱着奖牌回座后，辛愿敬重地冲他抱拳：“我终于知道为啥你家以后能拆迁了，老天爷从天上砸馅饼首先砸的就是你这种大善人。”
产哥傻笑着把奖牌在嘴里咬了一下：“拆迁？你从哪得到的消息，你家上头有人啊？”
老天奶都让她穿越了，多少应该沾点亲戚。
辛愿思考片刻，重重点头：“有人，还老大的官了。”
“有多大？”
“就是挨家挨户地走，嗯，还能管你生管你死那种。”
产哥怔愣片刻，忽然惊恐地瞪大眼睛：“我嘞个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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