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春天终于来了
离上课还剩三分钟，四班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从外面回来的四班学生被堵在外面进不去，一个个探头探脑不停打听。
“咋的了？啥情况？”
“诶，你们八班的来这么多人干啥啊？”
“躲喽！都躲开！”徐明和吴嘉豪抬着满满一大桶水，哐当墩在了四班门口。
四班班长把擦黑板的抹布甩在讲桌上，满脸茫然地走向打头的辛愿。
“什么情况？你班都在门口堵着干什么？”
“找人。”辛愿转头看向邓凯：“谁砸的你？”
邓凯紧张地握着轮椅扶手，眼神躲躲闪闪地不敢说话。
吕胜楠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别怕大表哥，我们所有人都给你撑腰，谁也欺负不了你。”
“对啊大表哥！我们这么多人呢，你怕个球啊！”
温热的温度透过校服传到皮肤上，邓凯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勇气，慢慢抬起点眼皮：“是，是王颢辰。”
辛愿脸色平静地往班里走了几步，站到讲台上：“王颢辰，出来。”
看这将近三十号人来势汹汹的架势，四班的人全都装虾米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辛愿又提高音量：“王颢辰人呢？”
依旧没人吱声。
辛愿冷哼：“去村头挑大粪拿个勺子比谁跑得都快，生怕吃不上一口热乎的，这时候当不出头的王八，赶紧的！”
前排一个男生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语气嚣张又带着几分心虚：“我是王颢辰！找你爷干什么？”
“我爷？”辛愿勾唇冷笑，“我爷早就死多少年了，咋的，你要和我爷去下面团聚啊？”
王颢辰看到八班的人众星拱月般围着邓凯，心里已经猜测到他们来四班的目的是什么了。
不过，怎么可能？！
邓凯才转去八班几天啊？
所有人直勾勾的眼神都像带针一样，根根扎在他的身上，盯得他浑身发毛。
“你们瞅啥！”
辛愿语气平平：“瞅你咋滴？”
“故意找事是吧？你们八班来我班狂什么狂！”
辛愿指着已经看傻了的邓凯：“给他道歉，校服拿走送去洗衣店，给他洗了烘干，明天送到我班。”
“我艹了。”王颢辰右手杵着课桌，不屑地将视线移到了邓凯身上，“我凭啥给他道歉？还洗衣服？你们八班人是不是脑子各个都有病？”
辛愿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已经给你机会了。”
“你们算个der啊，我要什么......”
话还没说完，刚赶过来的秦佳明提着水桶拎手，吴嘉豪周着桶底。
王颢辰还没来得及躲，“哗啦”——
满满的一桶水，从王颢辰的头顶一直淋到脚底。
水流比憋了一天的尿来得还急，浇得他怀疑人生。
全班人惊得目瞪口呆。
王颢辰的同桌怕挨打刮到自己，悄悄蹲下去，抱着小腿偷偷摸摸地挪到了过道旁边的座位。
冰凉的水顺着头发噼里啪啦往下淌，王颢辰整个人都湿透了。
缓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愤怒地大吼：“你们是不是疯了！”
八班的同学咬牙切齿：“活该。”
一屋子四班的人没一个敢出声，对于王颢辰投来求救的眼神视若不见。
“我艹你吗的！”气急的王颢辰攥紧拳头就要去往吴嘉豪脸上招呼。
脚下一滑，滋溜一下摔在了地上。
吴嘉豪憋笑：“我去，还是个轮滑健将。”
“你吗的！”王颢辰狼狈地从地上忍痛爬起来，“我不就是和我同学闹着玩，你们至不至于！你们问问邓凯，我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你不去做厨师可惜了，又会甩锅又会添油加醋，他是你鸡毛同学啊？”
辛愿走向邓凯，左手撑着轮椅扶手。
“都给我听好了，邓凯是高三八班的，和你们四班没有一毛钱关系。从现在开始，谁再敢对他吆五喝六故意找事，下次就不是泼一桶水这么简单了。”
前几天还嘲笑过邓凯的两个男同学吓得赶紧趴在桌子上，装什么都没听到。
王颢辰气到脑浆都在晃悠：“你特么小逼娘们还能把我咋地！我艹......”
辛愿认真地盯着他：“我杀你全家，你信吗？”
王颢辰表情一僵，脑门上还往下不断滴水，反应了两秒气笑了：“你特么还敢杀我全家，你咋那么牛B呢。”
“我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你再给我哔呲一句，我现在就整死你。”
王颢辰对上辛愿阴沉到像无底深渊的眼，恍惚觉得她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莫名地有些害怕，慌乱地别过头不敢再说话。
“狗揍的完犊子货。”
辛愿冷嗤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一群人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地迅速离去。
王颢辰顶着一身湿透的衣服，委屈至极。
上课预备铃响起，大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拾着上课用的东西。
他越想越来气，扭头对班里同学怒吼：“你们刚才为什么不帮我？眼睁睁看着我被外班的人欺负很光荣吗？”
没人搭理他。
“八班都跑到咱班底盘拉屎了！你们有没有集体荣誉感！”
班长丢给他一把拖布：“别吵吵吧火的了，老师马上就要来了，赶紧把你那边的地拖干净。”
“你！你是班长！刚才为什么不给我出头！”
班长厌烦地皱起眉：“你自己惹的祸凭啥让我给你擦屁股啊？再说了，之前你就总欺负邓凯，我看你也是活该。”
王颢辰气得呼吸都喘不匀：“你帮着外人说话？”
“赶紧的吧，别耽误老师上课。”
一行人昂首挺胸往回走，第一次参战的同学自豪得恨不得把屁股撅上天。
“愿姐，你真要整死刚才那小子啊？你咋那么厉害呢！”
辛愿好笑地歪起嘴角：“已经去装B了，不得装大点？”
“我刚才看你那个眼神，真的好像要杀了他一样。”
“学着去吧，都是演技。”
之前上班时，带组的师父就告诉她，销售就是一场戏，拼的就是演技。
想要业绩好，必须学会“装”。
配合对方演戏，是一种社交智慧。
王颢辰既然会欺负邓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他一定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人在实施恶意伤害时，会下意识权衡代价。
他欺负邓凯，本质是预判对方力量弱，反击能力有限，不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
这份侥幸反过来说明，他内心极度在意风险，害怕遭到伤害与惩罚。
所以，辛愿笃定王颢辰绝对不会反击报复。
水是上午泼的，一直到晚上，邓凯都无法从无以言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自从转到八班后，邓凯每天都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甚至让妈妈去算命，看看自己前世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才会让一群相识并不久的同学们无条件地保护着。
他在水底沉了十九年，他以为自己会在青春的深潭溺毙。
马上要发烂发臭时，突然有人穿过水面朝他伸出了手。
不是一只手，而是两只，三只......四十六只手，都愿意将残缺的他从水里捞起。
他们一次次在水面撕开裂缝，一次又一次打捞他，在大雨滂沱中抚平他从未干过的泪。
他的轮椅被“掠夺”了，但他有了更多的轮椅。
他可以趴在同学的背上在走廊里穿梭，在操场上肆意狂奔。
每次都落在人群最后的他，终于可以次次都冲到最前面。
曾经，他深深相信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现在看来，命运不算完全薄待他。
冬天已逝。
三月，春天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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