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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黄台吉:天佑大金,优势在孤!


第424章  ?黄台吉:天佑大金,优势在孤!

    今年沈阳城的天气比往年更凉了一些。

    春日的下午,天色灰蒙蒙的,没什么热气。

    风刮过清宁宫的黄琉璃瓦,呜呜地响,听著就冷。

    宫里暖阁还烧著地龙,窗纸透进些白惨惨的光,屋里又闷又燥。

    黄台吉盘腿坐在炕上,胖大的身子裹著件酱色绸面袍子,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光,脑门上有些细汗。

    布木布泰侧身坐在炕沿下首一个小凳上,低著头,手里拿著个小银签子,正慢慢给黄台吉挑著个蜜渍的山楂果儿—黄台吉爱吃甜食,总是零嘴儿不断。她动作轻,眉眼也垂著,不多话。

    范文程垂手站在炕边不远。

    厚厚的棉帘子一掀,带进一股凉气。多尔衮先进来了,一身藏青箭衣,外罩琵琶襟坎肩,脸上木著,眼底却藏著一丝压不住的戾气。

    他进来,眼光先飞快地扫过炕边的布木布泰,在她低垂的脖颈和纤细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动,随即移开,又落到黄台吉那红光满面的脸上,眼神复杂。

    他侧身让了下,范·迪门跟著走了进来。

    这红毛夷个头高,鼻子也高,深陷的眼窝里,一对蓝眼珠子在屋里晦暗的光线下,闪著点奇异的光。

    他对著炕上的黄台吉,依著荷兰人的礼节,微微躬了躬身。

    「外臣范·迪门,参见大汗。」他汉话说得生硬,调子古怪。

    黄台吉没动地方,只抬了抬下巴,布木布泰将挑好的果子递到他嘴边,他张口含了,才慢悠悠道:「范总督,坐。大老远来,辛苦。」

    早有太监搬来绣墩。范·迪门谢了坐,腰板挺直。

    多尔衮没坐,抱著胳膊,走到门边另一侧,靠著柱子,眼神落在布木布泰的圆脸上。

    范文程轻咳一声,开口暖场:「大汗,范总督此次前来,是忧心我大金处境,特来献上良策————」

    黄台吉摆摆手,打断了他,眼睛看著范·迪门,直接得很:「范先生的话,孤听过了。机遇,危险,都说得好。孤不爱绕弯子。你就说说,能帮孤什么,又要孤付出什么。」  

    范·迪门身子前倾,努力组织词句:「大汗,明国,摊子大,漏洞多。这两年,天灾不断,北地大旱,南边也有水患。他们的皇帝,崇祯,手里缺粮,很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的听那些从大明北方逃难来的人说,许多地方,树皮都吃光了。可他们的皇帝,好像————好像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他既想救所有人,又

    拿不出那么多粮食。下面的人,就更难。」

    黄台吉眯了眯眼,没说话,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著。

    布木布泰又递过去一个果子,他摇了摇头。

    范·迪门继续道:「我国公司,愿意帮忙。提供武器,火枪,大炮,最好的。还可以,帮忙运粮。」

    「粮?」黄台吉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孤的八旗,有辽东的地,有朝鲜的贡,饿不死。」

    「但要想打胜仗,长久地打,不够。」范·迪门摇头,「要储备,要很多储备。才能让勇士,安心打仗,不用惦记家里挨饿。明国缺粮,正是大金的机会。他们人多,缺口就更大,更乱。」

    黄台吉眼皮抬了抬:「哦?你能运多少?」

    「五十万石。」范·迪门吐出个数字,「南洋米,主要是爪哇米。一年内,运到。有了这批粮,大汗就能动用二十万大军,和明朝打一整年!直到他们先垮掉。他们人多,饿起来,乱得更快。」

    炕边站著的范文程,呼吸顿了一下。多尔衮抱著的胳膊也放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范·迪门。

    黄台吉脸上没什么大变化,但敲著桌子的手指停了。他忽然「哈」地笑了一声,声音

    有些哑,却带著一股压抑的兴奋。

    「好!说得好!范总督这话,说到根子上了!」黄台吉脸上红光更盛,「他崇祯人多?人多是好事吗?遇到这贼老天不给饭吃的年景,人越多,嘴越多,乱子就越多!他拿什么填那亿万张嘴?从海外运?他能运多少?杯水车薪!」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炕桌:「孤不怕!孤的国族人口少,腹心部更少!只要能稳住这百万人心,喂饱这百万张嘴,孤的江山就稳如泰山!五十万石南洋米————嘿嘿,五十万石,听起来不多,可分摊到孤的百万腹心部头上,至少够吃两个月!可放到他崇祯头上,撒下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而且孤的百万腹心部还有朝鲜可以吃!明国的亿万饥民能吃什么?」

    他喘了口气,眼睛里闪著光,盯著范·迪门:「人无粮,必弱!国无粮,必乱!如今这连年的天灾,乃是天助我大金也!

    范总督,你这五十万石米,何时能到?」

    范·迪门被他突然爆发的情绪弄得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大汗,船————不够。需要很多船。需要时间,去澳门,广州,买船,或租船。」

    「船的事,你自己想办法。」黄台吉语气斩钉截铁,「孤不管你怎么弄来船,孤只要米能到岸。」他话锋一转,「至于驾船的人手,孤给你。朝鲜那边,熟水性的多的是,要多少,孤给你徵调多少。」

    范·迪门蓝眼睛亮了一下:「大汗英明!还有,运粮路远,海上不安宁,有海盗,有土著。需要————武装护卫。可靠的军队,保护船队。」

    一直没说话的多尔衮,忽然冷哼了一声:「怎么,范总督还是想让我们派兵给你当保镖?」

    范·迪门转向多尔衮,语气认真:「贝勒爷,不仅是保镖......有了他们,我们公司才能在爪哇岛上征集到足够的大米!」

    原来范.迪门没打算和爪哇土著去买..

    黄台吉没看多尔衮,只盯著范·迪门:「你要多少兵?」

    「先要两千。要会打铳放炮的,汉军旗,或可靠的朝鲜旗兵就好。」范·迪门说,「他们的饷银,我来出。在海外所得,也归他们自己。」

    黄台吉沉默了片刻,暖阁里只听见炭火噼啪声,还有黄台吉略显粗重的呼吸。布木布泰悄悄抬眼,看了眼黄台吉泛红的脸,又看了看多尔衮那张蜡黄的面孔,轻轻一叹。

    忽然,黄台吉开口,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兵,孤可以多给。两千,五千,甚至一万,都可以。孤还可以准他们,在你给的地界上安家落户。」

    范文程猛地抬头。多尔衮也站直了身子,眉头拧紧。

    黄台吉不管他们,继续说,像是在谈一笔买卖:「但这些兵,不是白给你的。他们的安家费、饷银,全由你出。另外,一个人,作价一百两银子。从你运来的米款里扣。你运一万石米来,孤就抵给你一百个兵。另外,朝鲜水手按照五十两作价,如何?」

    范文程眉头轻皱这是把汉军、朝鲜绿营当商品卖掉了!

    而多尔衮却明白黄台吉的心思打赢了,大金国不缺这点兵马。

    打输了......大金国也没有余力收回他们。

    范·迪门也怔住了,他显然没料到黄台吉会提出这样的交易。他迅速盘算著:一百两一个精壮善战的士兵,还允许海外安家,这等于给了他一支完全听命于东印度公司的亚洲佣兵!这价值,远超一百两!至于朝鲜水手,那也是非常有价值的荷兰在南洋的地盘要想管好,就得用外来户!

    「可以!」范·迪门几乎没有犹豫,「就按大汗说的办!两千兵先给我,抵两万石米。若后续需要,再按此例。」

    「好!」黄台吉一拍炕桌,震得茶碗一跳,「那就这么说定了!五十万石爪哇米,每石作价二两,总共一百万两。你用佐渡的金子付,也可以用兵抵。孤给你朝鲜水手和兵丁护卫抵帐!公平合理!」

    多尔衮忍不住踏前一步:「大汗!这————」

    黄台吉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眼神里带著疲惫,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多尔衮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铁青,胸膛起伏了两下,终是退了回去,别开脸,不再吭声。只是眼角余光,又不自觉地瞥向炕沿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老十四,」黄台吉声音缓了些,却依旧沉,「眼光放长远些。些些兵马,放在辽东,是张嘴吃饭的。放到南洋,就是能下金蛋的鸡!还能给咱们换回救命的粮食!这贼老

    天饿不死人少的大金,却能饿死人多的明朝!有了粮,有了家伙事儿,这天下,就该变一变了!」

    多尔衮咬了咬牙,没说话。

    范文程在一旁轻声道:「贝勒爷,大汗深谋远虑。此乃借鸡生蛋,驱狼吞虎之策。输出部分武力,换取全局主动,更可————将潜在之患,消弭于外。于国,大利。」

    黄台吉哼了一声,重新靠回炕上,布木布泰适时递上一碗温热的参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看向范·迪门:「除了粮,还有家伙事儿。孤要一百门炮,其中得有十二门能轰塌锦州城墙的二十四磅巨炮!还要一万支火枪,里面要有两千支骑兵用的短铳,两千支步兵用的快枪。炮手教官,你得出。」

    「没问题!」范·迪门答应得干脆,「这些军火,巴达维亚和澳门都有现货,可以最快速度运来。价格,好商量。」

    主要的条款,就在这暖阁炭火气中,三言两语定了下来。范文程拿出纸笔,就著炕桌,一条条记录下来。黄台吉看著,偶尔补充一句。范·迪门仔细听著,用生硬的汉语确认。

    最后,条款写完,范文程呈给黄台吉过目。黄台吉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脸上显出些疲惫的潮红。

    「范先生,具体细则,你与范总督敲定。用印之事,你来办。」黄台吉对范文程吩咐完,又看向范·迪门,「范总督,合作愉快。孤,等你的粮食和军火。」

    范·迪门起身,再次躬身:「大汗放心,东印度公司,言出必行。」

    会谈结束,范·迪门由太监引著退出暖阁。

    帘子落下,暖阁里只剩下黄台吉、范文程、多尔衮,和默默收拾果碟的布木布泰。

    多尔衮终于憋不住,压低声音,带著怒气:「大汗!那可是两千!甚至可能更多的老兵!就这么————」

    黄台吉闭上眼睛,摆摆手,打断他,声音带著浓重的倦意:「行了————孤累了。跪安吧。」

    多尔衮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著黄台吉闭目养神、红光满面的脸,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布木布泰,胸口堵得厉害。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带起一阵冷风。

    范文程也躬身退下。

    暖阁里彻底安静下来。布木布泰将温热的帕子递过去,黄台吉接过,擦了擦脸和脖子,那帕子上沾了些油腻。

    他望著窗纸上灰白的天光,喃喃道,不知是说给谁听:「人少,有人少的好————喂饱了,就是狼。喂不饱的,再多,也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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