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这边请
“好，谢谢郭书记，我马上到。”
张超森挂了电话，把材料塞进公文包，抓着钥匙就往外走。
司机老王已经把车停在楼下了，看见张超森出来，赶紧发动车子。
半个多小时就进了市区，张超森坐在后排，一言不发，一根接一根抽中华，他额头上一层汗。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郭凡尘会不会卖魏榕面子？
不会，魏榕跟郭凡尘不对付，整个市委谁不知道？
郭凡尘巴不得抓住魏榕的辫子敲打他，这个事送上门，他没有不接的道理。
材料实不实？
太实了，每一笔流水都清清楚楚，挪用防汛资金是高压线，碰了就是碰了，就算填了窟窿，那也是违纪。
党内处分跑不了，只要给个处分，这个推荐就彻底作废。
越想越觉得稳，张超森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车子进了市委大院，门岗的人认识张超森，赶紧敬礼放行。
停好车，张超森整理了一下衬衫，抚平了领带的褶皱，抱着公文包往电梯走。
八楼是市委领导的办公区，电梯里碰到市发改委的副主任老周，老周跟他打招呼：“超森过来了，找郭书记啊？”
张超森笑着点头：“过来汇报点工作。”
老周到五楼下了，电梯里只剩下张超森一个人，他盯着跳动的数字，心跳又不由自主快了起来。
出了电梯，郭凡尘的秘书小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张超森过来，赶紧笑着迎上来：“张县长，郭书记在里面等你呢，这边请。”
张超森点点头，跟着小程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又整理了一遍衣襟，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郭凡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张超森推开门，轻手轻脚挤进去，又慢慢合上门，连关门的声音都压得极低，生怕惊了市委三把手。
郭凡尘的办公室开阔敞亮，将近四十平方，浅色实木地板擦得发亮，靠窗是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墙上挂着省里老领导题的“为人民服务”。
两边是整墙的书柜，摆满了文件和理论书籍。
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浮尘在光束里慢慢飘，整个房间静得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郭凡尘坐在办公桌子后面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抬头抬了张超森一眼，面无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谢谢郭书记。”张超森赶紧应声，走过去只沾了半个屁股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进机关的新兵见领导，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什么事，还要你专门跑一趟。”郭凡尘放下文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张超森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凑身子：“郭书记，是这样，今天我们春奉开县委常委会。”
“会上魏榕同志强行推动，通过了推荐江昭阳作为专职副书记候选人第一人选上报市委的决定。”
“我作为第一副书记，对这个决定持完全反对的态度。”
“江昭阳本身存在严重的违纪问题，我不能隐瞒，必须向市委、向您本人检举揭发。”
郭凡尘挑了挑眉，哦了一声：“江昭阳？那个县委常委、琉璃镇书记？他能有什么违纪问题？”
张超森赶紧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叠材料，双手捧着递过去，腰弯了大半：“郭书记，他去年擅自挪用防汛专项资金，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一分不差。”
郭凡尘接过来，翻开材料，一页一页慢慢看。
张超森坐在对面，眼睛盯着郭凡尘的脸色，心跟着他翻纸的节奏咚咚跳。
郭凡尘翻得不快，看到银行对账单那一页，停下来，手指点了点那行转的记录，抬头问：“防汛抢险钱，他也敢动？”
“就是啊，他为了赶自己的政绩，就敢私自拍板挪用，根本没上报县委，也没走程序，根本没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
张超森赶紧接话，“魏榕书记一直护着他，县里没人敢说这个事，我只能来向市委汇报。”
“内容属实吗？”郭凡尘的眼神沉了下来。
“郭书记，我以我二十多年党龄向您担保，没有半个字的虚言。”
“这件事我也是上个月才拿到实锤，本想在常委会上当场提出来，可魏榕同志一直压着，说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便议论同志，我怕闹起来影响县里团结，只能偷偷来向市委汇报，这事关系到党的纪律，我不能瞒啊。”
郭凡尘翻完最后一页材料，把装订整齐的材料往桌面上一放，手肘撑着桌沿，脸色沉得像三伏天压城的乌云：“江昭阳不是党员吗？”
张超森赶紧欠了欠身子，半个屁股依旧没敢坐实椅子：“郭书记，他都进县委班子当常委了，哪能不是党员呢？”
“他是党员？”郭凡尘声音陡然提了一度，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桌角的紫砂保温杯都震得跳了一下，溅出几滴热茶，“党性呢？”
“中央三令五申，防汛资金一分一厘都动不得，这个规矩他不知道？《纪律处分条例》他没学过？”
“这是知法犯法，顶风作案！”
“就是啊郭书记，”张超森赶紧顺着话茬往下接，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他就是仗着魏榕同志护着他，在春奉县没人能管得了他，胆子越来越大。”
“他眼里根本没有党纪国法，只有自己的升迁政绩，为了抢功什么都敢干。”
郭凡尘的目光死死盯着张超森，冷不防抛出一个问题，打了张超森一个措手不及：“挪用的资金现在填回防汛账户了没有？”
张超森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转了半圈：要是说没填，性质确实更严重，可调查组一查就知道现在已经补了窟窿，反而坐实了自己诬告。
不如说实话，再把道理摆出来，反倒显得自己光明磊落。
他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这个……确实已经填还上了。”
“可是郭书记，老话都说退赃不退罪啊，他这个违纪行为已经发生了，性质已经变了，不能因为补上了就当没发生过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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