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斋 > 卿临天下:妖孽王妃不好惹 > 019 山河犹在

019 山河犹在


  她一身男装,隐在队列里,萧衍朔将她和晴风安排在了他的护卫里。

  众将士意气风发,身姿挺拔伫立,真个点将台庄严肃一片,穆元文帝亲自点兵,下令攻打肤施城。

  肤施城下,大夏士兵一面井然有序排列弓弩手,一面擂鼓呐喊,金丝镶边红锦旗帜上硕大的“夏”字在空中摇曳。

  楚忠安为主将,甄广严为副军,墨擎明辅之,带兵主攻西侧门,萧衍朔和祁王在正门进攻。

  城楼上吴连恒腰背挺直站立着,大喊道:“二位殿下,别来无恙。”

  “吴将军,别来无恙。”祁王道。

  “祁王殿下,你得感谢这场大雨下得及时,让你的几万人马活了这么多天!否则以你区区几万人马怎抵我二十五万大军!”吴连恒一脸得意之色,嘲讽道。

  祁王大方道:“那吴将军要恨就恨这场大雨让你错失了良机。”

  吴连恒不屑道:“本将军知道你带过两年兵,但以你的资历,还没有资格跟本将军讨论作战良机,祁王,你还牙牙学语的时候,本将军就已经征战沙场了!”

  “有没有资格,将军一试便知。”萧衍朔道。

  “以为在衡山剿匪得胜了就能在本将军面前叫嚣了?”吴连恒大笑,转头对身边年轻的副将道,“谢晟,你去会会他。”

  “是。”谢晟瞥眼看了眼城墙下马背上的二人,心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儿!

  “杨五。”祁王看向身旁的杨五。

  “是!”杨五一笑,“必定不给爷丢脸。”

  “速战速决!”祁王道,几夜大雨,士兵们已是有些心情抑郁,加之伙食又不太好,他们急需一场胜站来振奋精神。

  “属下明白。”

  谢晟身高九尺,坐在马背上足足比杨五高了一个头,睥睨看了杨五一眼,一脸不屑。

  杨五冷笑一声,让你知道知道小爷的厉害。

  谢晟长矛飞刺上前,杨五大刀一挥挡开,紧接着起身站在马背上,朝着谢晟的头狠狠劈下去,谢晟举起长矛横档,手被震得生疼。

  “哦!杨将军,杨将军!”众士兵齐齐大喊助威。

  谢晟恼羞成怒,一个翻身下马朝杨五的马刺去,杨五眼疾手快一跳,坐到他的马背上,狠狠一脚踢在马腹上,“吼”的一声,马前提高抬,杨五狠厉一笑,拉马朝谢晟踢去。

  谢晟被马蹄踢中,一口鲜血涌出。

  夏朝士兵个个振奋大喊,萧衍文萧衍朔相视一笑。

  皇甫黎夏同样兴奋不已,满脸笑意,抬头见萧衍朔转头看向杨五,他方才……是在看自己吗?

  “杨五,回来。”祁王大声道,“就当是送给吴将军的礼物,给他留个活口。”

  众将士起哄大笑。

  吴连恒脸色煞白瞪着城下二人,面露凶色:“祁王殿下,可不要只会耍嘴皮子!”

  “本王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将军马上就知道了!”

  “爹!”吴勉洲急急赶来,惊恐焦虑万分,“爹,西侧门守不住了!”

  “什么?”吴连恒大惊,“怎么回事?”

  吴勉洲额头渗出涔涔细汗,“楚忠南!楚忠南在西城门外!”

  “他怎么会在这?”吴连恒面带疑惑,凝眉道。

  “爹,没时间多想了,吴连恒至少带来了十万兵马,西城门就快要被攻下了来了!”吴勉洲跺脚急声道。

  “太子殿下呢?”

  “他已经赶过去了。”

  底下萧衍文和萧衍朔一笑,萧衍朔喊道:“弓箭手准备!”

  簌的一声,弓箭手个个举手弯弓,准备就绪。

  “射!”景涣大喊一声。

  如同骤雨群蜂般的箭嗖嗖像城楼射去。

  “火箭手!”景涣道。

  箭头点着火苗的弓箭手有序上前,拉弓射去。

  “后退!”吴连恒急声大喊。

  城楼上顿时大火骤起,紧接着升起浓浓黑烟,夹杂着痛苦的呼喊声。

  “攻城车!”景涣呼道。

  五辆攻城车齐齐上前,在弓箭手和盾牌手的掩护下朝城门冲去,城楼上一波一波的箭雨洒下。

  “黄愈,死守城门,在我没下命令之前,不准撤退!”吴连恒朝另一副将黄愈说完看向吴连恒,“去西城门!”

  西城楼上萧衍灏眉头紧锁,尧辉拦着他不让其上前,神色焦虑:“殿下,你快下去。”

  吴连恒急急冲上去:“殿下!”

  “吴将军。”萧衍灏迎上来,“将军可有应敌之策?”

  “殿下……城门马上就要被撞开,我们只有两个选择,开门迎敌,二,撤退!”

  “不能退!”萧衍灏大声道。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本来我们人数在萧衍朔之上,我有信心一战必能取胜,大战告诫,必能安抚军心。

  但现在楚忠安的兵马来了,我们兵马人数在他们之下,这场仗很难打。况且我军军心不齐,士兵们根本没想过叛乱,现在人数又不及对方,他们无心从战,我们战胜的机会渺茫。

  殿下,楚忠安前来应援,现在南境落空,我们与火燕合力,必能攻下南境数城,到时殿下自立为王,方可稳定军心,让士兵们忠心相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们饥寒交迫,毫无希望。

  如果殿下非要一战,我们不仅会损失大量兵马,更会撼动军心,不等睿王他们宫来,我们自己必先出内乱,倒不如舍了这肤施小城去南境。”吴连恒语重心长,说完眸光深沉看着萧衍灏。

  萧衍灏思虑片刻,面带痛色,沉声道:“那就依将军所言。”说着,看向吴连恒,“将军能在短时间内相处如此应对之策,孤很钦佩,也很欣慰。”

  吴连恒一笑:“殿下,你无作战经验所以无法及时作出应对之策,等以后殿下称帝,作战经验多了,自会和下官一样,下官这就去安排撤退。”

  临行前,萧衍灏阴郁着脸看了肤施城一眼,翻身上马,吴连恒安慰道:“殿下,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常胜的将军,也没有攻无不克的军队,我们会回来的!”说着一笑,“等殿下参战多了,自然会明白我的意思,谋略者,舍小取大。”

  萧衍灏会心一笑:“将军教诲,谨记于心。”

  肤施城内,吴连恒大军撤退,留下狼藉一片,满体尸体,家家户户破败不堪,原来吴连恒临走前吩咐手下将肤施城内所有的粮草都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掉了。

  百姓哭嚎声在城内不绝于耳。

  “当务之急是解决百姓的口粮问题,否则,不出三日,便会横尸遍野,发生暴动。”楚忠安道。

  “文儿,你和墨校尉带着朕的圣旨率兵前往咸阳,向郡守借一千石粮食,待朕返回金陵,便归还于他。”

  “(儿)臣遵旨。”萧衍文和墨擎明上前道。

  “刑尚书暂且留守肤施,待朕派了新的县令,你便回京复职,在此期间,由甄胥,穆时殊,刑徵安,赵廷,宁长风领兵以前留守,负责肤施城内秩序,维护百姓住宅,同刑尚书一同回京。”

  “臣遵旨。”四人齐声道。

  “修整三日,三天后出发回京。”

  出了议事厅,祁王萧衍文和墨擎明向众人匆匆告了别便率兵去了咸阳。

  萧衍朔、甄广严和楚忠安带着一行人走在肤施大街上,看着满地疮痍,心中微动。

  街上百姓个个神色惊恐躲着他们,楚忠安立即吩咐士兵加快速度复建百姓房屋,将伤患带回去由军医医治。

  皇甫黎夏脚步缓缓走在士兵中间,一男孩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脚:“哥哥,请你救救我奶奶。”

  男孩蓬头垢面披散着头发,跪在地上一双大眼闪着泪花,眼里带着惊惧,南宋和晴风见状立即走到她身边,南宋俯身,将小孩扶起。

  “奶奶怎么了?”她轻声问,眼里酸涩一片。

  小男孩带着走到一坍塌的土堆旁,老人背靠在墙上,双手颤栗抚着满是鲜血的腿,腿上插着一只箭。

  皇甫黎夏疾步过去,小孩立即哭道:“哥哥,救救我奶奶。”

  “你们两个过来帮忙扶老人去医治。”南宋看向身后的几名士兵,队列中出来两名士兵带着老人离去。

  “你还有没有看到跟你奶奶一样受了伤的人,带我们去好不好?”皇甫黎夏温声道。

  小男孩点点头:“刘叔叔他胳膊中箭了,藏在家里,我带你们去。”

  萧衍朔同楚忠安他们走着,转身寻不到皇甫黎夏的身影,就连南宋晴风他们也找不到了,眉头一皱,对楚忠安道:“外公,你们先走,我一会就来。”

  小孩在前面跑着,敲着每家每户的门,大喊着:“李叔叔,刘叔叔刘婶婶,你们都出来啊,他们不是来抢粮食的,张爷爷,你快出来啊,让他们给你看看伤,我奶奶就是被他们救得!”

  皇甫黎夏心中有些酸楚。

  萧衍朔寻到他们,大步走了过来正欲兴师问罪,听见小孩的话,脚步渐缓,眉目越发的深沉。

  徒清徒宁忽视一眼,敛眼,沉默不语。

  一扇门被缓缓打开,一强壮的年轻人探头,迈出一只脚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头发花白的老人。

  “张爷爷。”小孩一蹦子跑到老人面前,“张爷爷,你快让他们看看你的伤。”

  附近的门一一被推开,百姓渐渐走出来,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士兵,一脸小心翼翼。

  受伤的人被送去了临时搭建的治疗点,士兵们帮着百姓修整房屋,清理着路上的障碍和血迹。

  几人走在路上皆沉默着,他们在外面攻城,吴连恒在里面抢掠屠城,到底谁胜谁负?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久居富丽堂皇的深宫大院,他们均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

  楚忠安和甄广严似是习以为常,面色平静,并无多少波动。皇甫黎夏眼睛一一掠过这些脸色难堪的世家子弟,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吧。

  “啊……”一声通天震响,打破了几人的沉思。

  朝声响处走去,众人大惊,男人将近八尺,臂上肌肉健硕,手臂长至及膝,通身皮肤黝黑泛红,横眉怒目,长耳马面,气势汹汹。

  男人左臂及后背各中一箭,猩红一片,面上毫无痛色,手中紧抱一长发女子,女子衣衫褴褛,露出的手臂脚腕青紫一片,任谁都能想到她发生了什么。女子面色青灰暗沉,看来已经死亡有两天之久。

  拔地挺身,男人一拳将身旁的梁木击碎,又一声怒吼响彻天际。

  “可怜哎。”老婆婆叹道。

  萧衍朔看向她,温声问:“此人是谁?”

  “力大无穷,所以我们都叫他大力,他怀中的是他的妹妹。”老婆婆摇摇头叹息道,“他那天正巧外出,反贼便攻进城了,各家各户征收粮食,那些士兵一见到年轻姑娘……就都抓走了,他要是能早点回来,可能他妹妹也就不会……哎……”

  卫兵匆匆跑过来,直道:“禀告王爷,此人强行入城,说是城内的居户,我们还未来得及查证,他就闯进来了。”

  萧衍朔嗯了一声,道了句没事。

  那男人突然发疯般的抬起一根房梁木乱挥起来,周围百姓纷纷吓得后退。

  徒清徒宁齐上,无奈他力太大,圆木一挥,徒清徒宁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晴风南宋和宁长风上前帮忙,五人见他团团围住,那男人将圆木轮了一个大圈,五人无奈后退几步。

  徒清轻功一使,从他头上下来,男人抬手将梁木一挥,徒清眼疾手快躲开,那笨重的房梁木在他手里竟像柳条一般挥洒自如。

  皇甫黎夏捡起地上的石子,击向他的后膝。男人愤恨看了她一眼,朝她袭来,萧衍朔和景涣纷纷上前企图拦住。

  六人轮番围攻,皇甫黎夏瞅准空档在男人手肘外侧用石子一击,手臂顿时感觉一麻,男人松开右手的圆木,萧衍朔上前在他后劲狠厉一击,徒清徒宁接过士兵递过来的绳子将他上身绑住,宁长风和景涣各拉着绳子一头,终是降服了他。

  “将军……大力他是好人,他不是坏人。”周围百姓纷纷道。

  “他现在精神失常,若是放他留在这里,可能会伤害到你们,各位放心,我们不会伤他的。”萧衍朔道。

  “那便好,那便好。”

  头脑昏沉,壮硕的男人从床上醒来。

  “爷,醒了。”徒清道。

  男人翻身下床,紧盯着屋内众人。

  皇甫黎夏感叹,他这大块头,硬是用了六个人才勉强抬动,他身下这床,还是临时找了块木板搭建的。

  “你们是谁?”男人声音粗重,厉声问道。

  “这位是睿王殿下。”景涣道。

  “睿王?”男人胸口起伏,“是你们攻的城?”

  萧衍朔嗯了一声。

  “杀我妹妹的是原先攻占肤施的那帮人!”他不是在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众人沉默着,萧衍朔继续嗯了一声,皇甫黎夏说道:“从尸体的状况来看,她已经死了将近三天了。”

  男子一怔,神色幽暗,面带痛色。

  “他们去哪里了?”

  “凭你一人之力,你如何报仇?再者,你知道害了你妹妹的是何人吗?”宁长风叹道。

  “你们也跟他们有仇?”男人直爽道,“我们有共天的敌人,我们一起报仇!”

  皇甫黎夏在心中暗叹这西北汉子的豪爽和重情义,却是在想,这男人大力无穷,身手奇特,是个难得的武将之才。

  “不行?”男子见萧衍朔沉默,急声道。

  “可以。”萧衍朔笑道。

  他们现在真是需要这种奇才的时候,他怎会拒绝。

  “但你必须听我号令,不可擅自行动,遵守军规,否则,军规重罚然后你自行离开!”

  “都行!”

  “兄台如何称呼?”皇甫黎夏问道,收人为己用了,还不知人家叫什么呢。

  “李毅成!”男子说着看向他,“你就是那个让我右手动不了的高人!”

  皇甫黎夏一笑,上前道:“我不过是打在了你的麻筋上,让你暂时动不了而言,现在你右手不是可以挥动自如了吗?”

  李毅成挥挥手臂,当真如此,豪爽道:“你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比女人还好看,没想到还挺有劲的。”

  景涣看了萧衍朔一眼,见他面色沉沉,徒清徒宁同样余光瞥了眼自家王爷,这位壮士,这是当着自己爷的面调戏王妃吗?

  李毅成走进她,说着伸手欲搭在皇甫黎夏肩上,萧衍朔两步上前,将她拉到身后:“夫人身子弱,承受不住你如此大力。”

  李毅成手停在半空中,一脸惊愕缓缓放下:“夫,夫人……”

  “嗯,她是本王的王妃。”萧衍朔淡漠道。

  “草民失礼。”李毅成回过神恭敬道。

  皇甫黎夏神色呆滞,无奈看了萧衍朔一眼,她哪有那么弱,怎么就承受不住李毅成的大力了,再者,他又不是使尽全力朝她砸下来的,人家可能就是将她当成了兄弟,有些佩服她嘛!

  “皇兄,那位姑娘的遗体已经收拾好了。”萧衍翎进来道。

  李毅成脸色一变,萧衍朔道:“嗯,正是令妹。”

  另一间房内,女子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换上了整洁一新的衣服,身上的伤痕被掩盖,安详睡着。

  “死者为大,还是先将令妹安葬了吧。”萧衍翎见他一脸悲怆,轻声道。

  “多谢。”李毅成声音沙哑,低沉道。

  “不害怕吗?”南宋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萧衍翎小声问道,她一个公主,哪里见过死人,今天,她不仅见了,还要给尸体浑身清洗一番,换上衣服。

  “有些怕,不过看到李姑娘那么可怜,也就没那么怕了,我就当她睡着了。”萧衍翎右手紧握着左手手臂,轻声道。

  南宋沉默,这段时间里这个刁蛮的公主在一点点打破他对她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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