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爷不乐意
“你怎么会同意带长安去南境？”回去的路上，她问道。
“长安对南宋……本王不信你看不出来。”他哼道。
“可南宋未必喜欢长安啊。”她闷闷道。
“本王是长安的兄长，不是南宋的兄长，只需为长安谋划便可。”
她脚下一顿，心想我的人是你能算计的吗？
四人出行，一路倒还算顺利，第三天平安到了淮安城。
淮安城街道虽不比金陵繁华，但也算热闹，皇甫黎夏想起这一路上在南境遇到的那些逃难者，感慨这巨大的落差。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除非朝代更迭之战，否则天子脚下，哪来熊熊狼烟，成堆尸骨，况且淮安没有经历战役，自然要比其他地方热闹许多。
他们想听听淮安百姓对这场战争的看法，可自古民不敢言政，所以他们打算在淮安多住些时日。
接下来的四五天，过得也算闲散自由，偶有九黎阁的人传来情报，也是一些西夏安庆侯二公子淳于恭赶来淮安，酒池肉林的事。
又安逸了两天，萧衍朔决定兵分两路，他和皇甫黎夏继续留在淮安，查看淮安和附近两城的情况，南宋和萧衍翎往西行，看看与火燕交界处南境的情况。
她闲散躺着，阖眼睡去，萧衍朔外出还未回来。忽的一声闷响传来，是他关门的声音。
“睡了？”他过来，见她闭着眼，问道。
“嗯。”
“睡了还能说话。”
他似乎很是执着于跟她斗嘴，却总说她处处跟他做对，说她牙尖嘴利。
“不是被你吵醒的吗？”她哼道。
“给爷宽衣。”
“你没长手吗？”她不乐意了，怎么老使唤她！
“爷不乐意。”
“那我就乐意了？”她睁眼，坐起来等着他。
他坐到床上，看着她。
睡眼朦胧，她眼神迷离，蒙上一层惺忪水雾，娇俏又温柔。
“好，爷自己来。”他嘴角上扬，俯身，抬起手戳在她脑袋上，将她摁倒床上，“睡你的觉。”
“有病！”她哼哧一声。
他脱了外袍，盖到她脸上，不乐意道：“爷是可以被你诋毁的吗？”
芬芳扑来，她一怔，忘记了反抗，这胭脂味，取下蒙在脸上的衣服，一脸笑意看向他。
她明明是笑着的，他却觉得她脸上浮着冷意。
“傻了？笑什么？”
她从床上坐起，一双美眸灿烂妖艳，轻笑看了他一眼，敛眼，语气淡漠疏离：“爷，乐侧妃来了吧。”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他停了脱衣服的手，皱眉看着她，面带疑虑：“怎么知道的？”
她一笑，不知怎得，觉得今晚这烛光出奇透亮，映照在他身上，影子昏沉沉的，泛着层层寒光。
她轻声细语：“爷很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其实很简单，爷身上的脂粉香。”
她伸手一把将衣服扔到他身上：“乐侧妃身上的脂粉香就是这味道，听说是她自己调的。”
萧衍朔颔首敛眼，看着手里的衣服，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继续道：“爷，这脂粉香，在你还没有和乐侧妃成亲前我就闻到过，两次。”
他倏地抬头，看向她。
红烛微光照在她脸上，给她的小脸涂上了一层暖暖的柔和，她笑意盈盈，“第一次，我以为你去了什么烟花柳巷，还当着你的面说过，你身上的脂粉香不是王妃身上的；第二次，是在肤施，也巧得那天乐侧妃来了我跟前。
本来想提醒你以后跟她见面后记得换身衣服的，回金陵后发现没必要了。”
她轻言轻语，神色漠然，似是在叙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他失言，这一刻，竟看不清她真正的神色。
“今晚刚到的，她去了绵阳，见我不在，便让徒清徒宁带她过来了。”他如实说道。
“应该的，她担心你。”
她一笑，“早点睡吧，时辰不早了。”
这一晚，萧衍朔失眠了，她明明笑意满怀，他却觉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及其淡漠，甚至有疏远的意味。
皇甫黎夏，也失眠了。
她笑自己可笑的沉沦。她第一次察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经常会忘了他有墨黛真，还有乐瑾茹。
真是荒唐！
“月华。”一大早，宁静走了进来。
“静儿！”她微微惊讶，“你怎么来了？”
“不止是她。”沉稳的男声传来，紧跟着宁静身后进来的是赫连云翳，“还有我。”
她一笑：“怎么都赶一起了？”
“不是赶一起了，是赫连来了绵阳，见你们不在便要来淮安，我就……跟着他来了。”宁静看了赫连一眼，继续道，“昨晚就到了，到的时候天色已晚，就没来打扰你们。”
“那赫连要是回了南夏，你也要跟着？”她见宁静小脸泛着红光，调侃道。
“月华！”宁静恼羞成怒，跺脚，瞪着大眼看向她。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她说着看向赫连云翳，挑眉，假装正经道，“赫连，你带来的人，你自己保护好。”
赫连一笑：“遵命。”
“月华，这次和我们一道来的还有一个你绝对想象不到的人。”宁静故作神秘。
“是吗？说来听听，让我惊讶一下。”她玩笑道。
“你猜猜嘛！”
“难道是……你大哥？”她故作绞尽脑汁的样子。
“不是！”宁静摇头。
“你二哥？”
宁静一笑，继续摇头。
“你三哥？”
宁静再次摇头，“你就那么想我哥？每个都提了一遍！”
“嗯，我想死你哥了，很想很想！”她笑道。
“王爷。”赫连见萧衍朔进来，起身恭敬道。
“参见王爷。”
萧衍朔嗯了一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乐瑾茹。
宁静小声道：“就是乐妃娘娘。”
“乐妃？”她一脸惊奇，笑道，“你也来了。”
“夏妃。”乐瑾茹颔首行礼。
“一路累坏了吧。”皇甫黎夏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番，你咋这虚伪，不是早就知道乐瑾茹来了吗，还装作惊讶的样子。
“还好。”乐瑾茹一笑，看向萧衍朔，“想着爷心里着急，就不觉得累了。”
皇甫黎夏一笑：“那你今天跟王爷好好聚聚，这么多天没见了必定甚是想念。我也正好静儿他们出去转转叙叙旧，淮安城里的说书先生讲得话本精彩，乐妃要是有兴趣，改日让王爷也带你去看看。”
她说着起身，带着宁静出去，赫连云翳朝萧衍朔行了礼跟上二人。
她脸上笑意甚浓，赫连云翳看着她匆匆脚步，叹了口气，她似乎是想要急于逃脱，像是要撇开什么东西一般。
就像是知道了自己无法得到某样东西，她便果断决绝死了心，仿佛这样的逃避闪躲还不够，她还要把那东西推给别人，推得远远的。
三人上了街，一路闲逛，宁静看着她说道：“月华，你不是说淮安的说书人话本讲得精彩，带我们出来看的嘛，怎么一直在街上闲逛啊。”
皇甫黎夏一愣，尴尬一笑：“我……我找不到路了，马上带你去。”
赫连云翳宠溺地看了宁静一眼，也就她最单纯糊涂，连这样的借口都信了。
皇甫黎夏还真带着他们来了茶楼，一楼客满，三人在二楼找了个座位。
起初说书人讲得是一忠义将军的英雄事迹，三人倒也听得颇为欢喜。
后来，换了一说书人上来，直道：通天道地，无所不知，今日就来讲讲仙界那些事。
宁静一笑：“通天道地，哈哈，你看他还真一本正经地说道着。”
“你便当成个口头故事，随便一听，还真较上劲了。”赫连见她笑得欢喜，无奈笑道。
那说书人满面红光，讲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就是当事人一般，只道这天宫上天帝凌炎对胤辰郡主如何爱护。
“听这说书人讲得真切，若真有此事，天帝对那公主当真是用心！”宁静听得入了神，感慨道。
“这事你听一听便罢，不可信。”赫连云懿见宁静眼中一派憧憬，用扇子敲敲她的头。
那说书人又道：“天尊提出封胤辰郡主为九天神女，天帝却婉言驳回了天尊的提议，只说此事事关重大还应问问胤辰郡主的意思，但天尊认为最合适的人选只有胤辰郡主。
后来胤辰郡主雪山遇险，天帝宫里一女仙娥冒死救了胤辰郡主，当时恰逢天帝因天尊欲封胤辰郡主为神女的事与天尊生了矛盾，天尊念及那仙娥在天帝身边万年又对郡主有救命之恩，便将那仙娥破例封了九天神女。
天帝与郡主之间再无任何阻拦，有情人终成眷属，而那仙娥也通过自己的力量成为了天宫里仙位最高的九天神女娘娘。
苦难不可惧，还需有情人执手相携……”
那说书人再说了些什么皇甫黎夏已听不进去，心里居然为了那小仙娥生出无限悲凉来，又想本就是一虚构人物，她现在为人家不值什么啊，回过神来见宁静正津津有味地听着。
“天帝为了那郡主还真是做了很多事啊。
雪山遇险，连郡主都出事了，法力在郡主之下的小仙娥怎么能将郡主救出来呢？说不定其实是天帝将郡主救了，想到九天神女一事，顺水推舟便将这救命之恩说成是小仙娥所为了，如此一来，天帝便可与那郡主双宿双飞，而小仙娥也终于从一个婢女熬出头成了天宫里位分最高的女神仙了。”
宁静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推测，兴奋的拍拍手，“哈哈，一定是这样。天帝这样一听就很霸气的男人，行事肯定也很霸气！”
赫连云懿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她。
皇甫黎夏沉默良久说道：“静儿，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赫连云懿和宁静看向皇甫黎夏，她看着那讲的唇干口燥的说书人神色有些淡漠，轻声说道：“天帝说封胤辰郡主为九天神女应该问问郡主的意见，可那仙娥被封神女他是否问过那小仙娥的意愿？
人人都道此事美满，天帝与郡主喜结连理，那小仙娥飞上枝头从婢女成了神女，却都不曾想过那仙娥的心思。若是那仙娥根本无意神女之位呢？若她也像郡主一样，念及着情缘，心里有那么一个人呢？她岂不是很可怜？”
二人安静地听她说着，她眼底生出的悲伤让二人不忍插话，她说完宁静小心翼翼拉拉她的衣袖：“月……月华，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如此悲伤？”
皇甫黎夏一怔，回了神，笑道：“看我都说什么呢，你便当我是胡言乱语的。”
宁静欲开口，她又道：“天帝封仙娥为神女，那仙娥从婢女变成神女必定是满心欢喜的，我倒是在这说着糊涂话。”
宁静抿嘴：“我觉得你说的也对。”
皇甫黎夏一笑：“你莫要被我一时的胡言乱语扰了心思，再说了这话本上编出来的事不可信，听听就罢了，无需当真。”
赫连云懿点点头示意自己也赞同：“你们女孩子就爱听这些，听听就罢了还要加些自己的情绪进去。往后听过便过去了，莫要想太多，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故事，再说即便是真的发生了，这也是别人的事，我们当真了也插手不了。”
宁静一笑：“也是，我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了呢，你说晚上吃什么好呢？”说完手肘支撑住下巴，若有所思。
赫连云懿无奈一笑，她也真是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皇甫黎夏见二人如此，微微一笑，看向那说书人。
“姑娘，都按你的意思说了，你看着钱……是不是该算清了？”说书人下了台，朝一僻静处走去，看向一美貌女子，笑脸盈盈，一脸恭敬奉承。
女子转身，惊世风华，正是胤辰。她一笑，蒂递了一荷包过去：“先生辛苦了，这是一百两。”
说书人一愣：“姑娘，给多了。”
“你便拿着吧。”
说书人躬身哈腰，“多谢，多谢姑娘。”
胤辰抬头，看向二楼，远远瞧见她一脸笑意，她冷哼一声，念夏，你有什么资格待在他身边？
这一世，你为凡人我为仙，你的命，由我来操纵！我必定要你被他所厌恶唾弃，让你生不如死，最后灰飞烟灭！
一介小小宫娥，竟然妄图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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