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如意赌坊

赵崇德开口了。
他在诏狱中，顶着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的疲惫和恐惧，终于将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名字，吐了出来。他说出了一个地点——城西，如意赌坊。那不是一座普通的赌坊，那是“凤鸣”在京城中的一处核心据点，玄机子定期在那里与核心成员密会，许多重要的指令和交易，都是在那个地方完成的。
沈清辞拿到这个情报之后，没有立刻行动。他知道，如意赌坊既然是“凤鸣”的核心据点，防守必然极其严密。如果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不仅抓不到玄机子的把柄，反而会让对方有了销毁证据的时间。他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可靠的人手，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去找了陆炳。
陆炳听完他的计划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如意赌坊那个地方，我知道。表面上是个赌坊，实际上地下室有好几层，戒备森严，连锦衣卫的人也很难渗透进去。不过——如果你真的想动它，我倒是有一个人可以借给你。”
“谁？”
“我手下一个百户，叫江鹤。此人武功高强，轻功尤其出色，擅长潜入和侦察。更重要的是，他曾经在如意赌坊中当过三个月的暗桩，对里面的地形和人员分布非常熟悉。”陆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我最信任的部下之一，你可以放心用他。”
沈清辞点了点头：“多谢陆大人。”
陆炳摆了摆手：“不必谢我。陛下既然将这事交给了你，我自然全力配合。不过我要提醒你——如意赌坊的地下室中，据说有一间密室，只有玄机子本人和他的几个核心心腹才能进入。如果你想找到真正能置玄机子于死地的东西，那间密室，你必须进去。”
沈清辞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会进去的。”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行动定在深夜子时。沈清辞的计划很简单——由江鹤带领一队锦衣卫精锐，从如意赌坊的后门突入，控制地面楼层的人员，切断赌坊与外界的联系；而沈清辞则独自一人，从赌坊的屋顶潜入，通过江鹤提供的一条隐秘通道，直捣地下室的那间密室。
云知鸢原本坚持要跟他一起去，但被沈清辞拒绝了。他说，这一次不是潜入赵府那样的任务，这一次是要正面与“凤鸣”的核心力量交锋，太危险了。云知鸢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最终只好妥协，答应在归云阁等他的消息。
子时将至，如意赌坊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骰子的撞击声、赌客的吆喝声、女人的笑声混杂在一起，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没有人注意到，周围的屋顶上，一道道黑影正在无声地集结。
沈清辞伏在如意赌坊对面的屋顶上，目光锁定着赌坊二楼那扇始终紧闭的窗户。根据江鹤提供的情报，那扇窗户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暗道入口。他的计划是从那扇窗户潜入，沿着暗道直捣黄龙。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的计时沙漏。子时正，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一只夜鸟，无声地掠过街道，落在了如意赌坊的屋顶上。他的脚步极轻，踩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沿着屋顶快速移动，来到了那扇窗户的上方，倒挂金钩，无声地打开了窗户的插销，翻身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空无一人。他落地的一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尘土味——这间房间显然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他按照江鹤提供的路线，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墙角的一个书架，伸手在书架第三层的左侧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卡扣。他轻轻一按，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暗道的入口。
沈清辞没有犹豫，沿着石阶向下走去。石阶很长，盘旋而下，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潮湿和阴冷就越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盘，铜盘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一个凹槽。
沈清辞从怀中取出那枚“凤鸣永昌”的印章，对准凹槽，轻轻按了下去。咔哒一声，铁门内部的机关启动了，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中灯火通明，四壁摆满了书架和柜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卷宗和账册。正中央有一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摊开着一幅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注了许多记号。
沈清辞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卷宗和账册，心中暗暗震动。这里的每一份文件，都可能关系到“凤鸣”的核心机密，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存亡。他走到书案前，低头看向那幅地图——那是一幅京城防御布防图，上面详细标注了京城各处的驻军位置、兵力数量、换防时间，甚至连皇宫内部的守卫分布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玄机子手中掌握着这种东西，他想干什么？答案几乎不言而喻。
他迅速将地图卷好，又将书案上几份看起来最重要的卷宗收起来，用布包好，背在身上。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铁门口的时候，一阵掌声忽然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啪，啪，啪。
缓慢而清晰，在寂静的地下室中格外刺耳。
沈清辞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黑暗处。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神态从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会出现在这里。
玄机子。
“沈公子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玄机子微笑着说道，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和戏谑，“能找到这里来，说明赵崇德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不错，比我预料的还要快几天。”
沈清辞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目光冷冽如刀：“你早知道我会来？”
“我当然知道。”玄机子缓步走近，在距离沈清辞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从你拿到那枚‘凤鸣永昌’的印章开始，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找到这里来。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你以为，你今晚的行动是秘密的吗？你以为陆炳真的倒向你了吗？你以为江鹤真的是来帮你的吗？”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玄机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格外诡异：“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陆炳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他向你示好，给你提供情报，把江鹤借给你，都是我授意的。目的只有一个——把你引到这里来。”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拂尘，指向沈清辞：“你以为你是来抄我的老巢的，却不知道，你才是那个自投罗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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