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八章海波起
“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尽快将倭寇与杨宜勾结的事让朝廷知道？”
台州一偏僻小渔村外，陈釜与鲁义平二人和张沐接触后，听得张沐的讲述，面色也都异常凝重。
张沐反问道：“该让朝廷里的谁知道？”
陈釜、鲁义平也沉默了下来。他们又何尝不知道，朝堂之上恐怕比任何地方都要复杂，别说他们手中没有铁证，就算有也未必能扳倒杨宜和他背后的人。更何况他们终究都只是底层老百姓而已，朝廷昏暗，能去相信谁，能向谁喊朝廷里面才能听到？”
“杨宜的大军已经到了南直隶，就算他有意拖延行军速度，赶到浙江也不会太久。而柳生宗男会在杨宜到来之前就抓好百姓，到处制造血案，留给我们的时间没有多少。”张沐话锋一转，说道：“陈叔，三天内你能联络到多少抗倭义士？”
陈釜道：“浙江倭患一向最重，在这一带的抗倭义士也不少，许多还都是咱们昔日的曾家军旧部，三日之内召集一千多人备战应该不成问题，如果再马上通知孤舟、天员等高僧，请他们邀附近各地的僧兵助阵，应该能再聚集千人，但恐怕也不会再多了。”
“两千义士已经比我想的多不少了，只是还是有些不够。”张沐叹道。
如秦义山庄、新阴堂那么大的势力也就千人，还多数分散在各地。像一般的小江湖门派只有一两百人，其他零散团体更少，三天内就能召集两千义士已经是极限。可倭寇这次却是数以万计的出动，而且目标随机，范围也极广，仅凭两千人根本挡不住。
鲁义平忽然道：“公子，还有一个人可以去找。”
“谁？”张沐立刻看了过去。
鲁义平道：“戚继光，戚将军！”
张沐微微一愣，道：“他不是被罢免了吗？”
此时陈釜也好似被提醒了，直接接过鲁义平的话连道：“公子不知，戚将军虽然被罢免，但朝廷还令其带罪杀敌，他现在就在义乌训练招募的四千新军。据说那四千义乌人各个身强体壮，团结一心不怕死，有一旅当三军之说，再有戚将军的训练，必定都是精兵强将。”
张沐喜道：“义乌离此并不远，若论抗倭，戚将军比我们经验更丰富，由他指挥的话，几千人也能发挥出万人的威力。”
陈釜又皱眉道：“只是我们跟戚将军素未相识，无论是杨宜通倭，还是倭寇要大规模祸害浙江沿海，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我们该怎么让他相信呢？”
张沐沉吟少许，道：“柳生宗男派我到杨宜身边，我刚巧要路过台州，这件事就由我亲自去找他说。”
顿了下，张沐又道：“你们就尽快办好两件事，第一，能召集多少抗倭义士就召集多少，全力备战。第二，让百姓们知道倭寇要来了，早有准备之下，无论是提前举家逃难，还是沿海的兵民做好抵抗的准备，都会远远比毫无防备”
鲁义平不无担忧的道：“公子，之前我们一起在苏州让柳生宗男连遭重创，现在你刚来台州，我们也跟着来了，而且又知道了倭寇的那么多秘密，到处坏他们的计划，我担心你会不会……”
张沐道：“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你们召集抗倭义士就先找孤舟、天员等德高望重的前辈，再由他们去号召，整个过程不要让人知道你们的存在，乃至后面开始抵抗倭寇，你们也注意隐藏身份。另外，倭寇即将大规模进犯沿海的消息也不会是我透露的，我已经选好了一个人。”
陈釜、鲁义平都眼睛一亮，连道：“谁？”
张沐道：“原新阴堂开封分堂的堂主熊波，在你们灭开封分堂的时候，他刚好带着四名手下在外执行任务，躲过了一劫，像他那样好运的堂主还有两个。”
陈釜和鲁义平都听着。
张沐继续道：“熊波其人极为好色，夜夜都要去找女人，在真正行动之前，他一定会先到台州的风月场好好快活一番，你们可以在风月场故意跟他发生冲突，而后生擒他，到时候无论他说还是不说，都可以对外宣称抓到了一个倭寇小头目，从他嘴里得到消息，倭寇即将大规模烧杀抢掠。就算是假的谣言都会令人心惶惶，更何况这是真的，到时候如果再有戚继光、孤舟、天元等威信极高的人站出来说话，一定会让人们戒备起来。”
鲁义平赞道：“还是公子想的周全。”
张沐不敢松懈的道：“陈叔，沿海这边就交给你了，我成为柳生宗男和杨宜的中间人后，虽然能对他们之间的勾结了如指掌，但倭寇会什么时间向哪里动手，却都无法探查了，只能靠你们。”
陈釜叹道：“沿海注定不安宁，朝廷无能，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张沐又道：“鲁叔叔就暗中跟着我，一旦柳生宗男和杨宜有什么具体的计划，我们也好尽快商议好对策，再由你转告其他人。”
鲁义平也面色严峻的道：“浙江沿海遍布着倭寇的耳目，我会谨慎的，从现在开始，任何时候都不会公开与你接触。”
张沐点头，道：“那事不宜迟，咱们各自动身吧。”
……
沿海的天变幻无情，海风更是带着森冷寒意。
在前往义乌的路上，张沐见到了两处被屠杀的小镇，倭寇已经开始行动了！
柳生宗男召集他们几个还活着的分堂主，不过是想重组新阴堂，将这把刀全部插进大明朝最要害的京城内而已，而浙江沿海的这次行动其实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发挥太大的作用，毕竟新阴堂还活着的人太少，柳生宗男的计划却又太大。恐怕早在他们来之前，柳生宗男就已经给手下两万余名倭寇下令了吧。
以往倭寇进犯沿海边境，都是以抢掠钱财为主，杀人倒不是主要目的。可这一次为了完成柳生宗男的目的，倭寇不止到处制造血案，而且都是毫无人性奸淫妇女、绑掠百姓，他们绑掠那些老百姓，多半也是为了屠杀，只是要选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屠杀而已！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沿海的倭患便超越了以往任何时候，他们打的旗号便是为倭寇大首领汪直报仇，极尽张狂的挑战大明王朝。
这种时候，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很微弱。
张沐叹息，在数不清的倭寇面前，他不可能阻止每一处悲剧的发生。
整个浙江沿海人心惶惶，人们已经开始自发的开始抵抗，但更多地还是期盼朝廷剿倭的大军能早早到来。
除了朝廷，谁还能挡得住倭寇？
……
义乌，富饶的浙江并不算是太出彩的一个地方，然而这里却格外引起了戚继光的关注。自嘉靖三十七年被问罪以来，戚继光便一直住在这里，再未离开。
为了操练好不容易招募来的新军，戚继光几乎整日都在操练场，那训练的场地也很大，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张沐来到义乌后，很容易就找到了这里。
“杀！”
“杀！”
“杀！”
……
操练场外，远远地就能听到那阵阵喊杀之声，但见场内尘土飞扬，金戈铁马的气势令人动容。原本张沐只闻戚继光抗倭的事迹，也从柳生宗男的忌讳态度中确定俞大猷、戚继光都是真正的抗倭大将，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由心的相信戚继光是大明抗倭的希望。
此行来义乌没有错！
偌大的操练场其实就是一大片空地，和一些刀枪军备靶场，张沐很轻易地就走了进来，并直奔三名站在最高的土丘上，不时指点各处操练场谈论的将领，尤其是中间一人三十多岁模样，方正脸，不怒自威，无论是年龄还是外貌都和外界所传的戚继光本人极为符合。一些眼力张沐还是有的。
“喂，这里不是闲杂人来的地方，快走开。”
未到那三人跟前，一名正在训练士兵的小军官便发现了张沐，直接拦住喝道。
张沐看了对方一眼，拱手道：“在下有关于倭寇的事相见你们戚继光戚将军，烦请禀告。”
小军官上下观察着张沐，但见才二十岁出头，而且眉清目秀的，不由笑了：“倭寇的事你也能知道？”
张沐并不生气，自后背取下那根被灰色麻布层层包裹的“长棍”，麻布一圈圈解开，很快里面的东西便露了出来，那不是什么“长棍”，而是一把刀，东瀛武士刀！
张沐双手将刀递上前，又诚心说了一遍：“烦请禀告。”
小军官总算认识这把刀，并且从那寒光闪闪的冷芒上知道刀的品质极高，当即看张沐的眼神微微变了下，接过刀道：“你等着。”
没有让张沐失望，倭寇的事一定能引起戚继光的兴趣，那三位将领在小军官的引领下快步走了过来，待到走近张沐才发现其中一位身材略显矮小的“将领”竟是女儿身，她虽然穿着军装，但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由此张沐也更加确信自己没找错人。因为戚继光不仅因为抗倭闻名天下，他的怕老婆也是世人皆知。莫说他，就是换作张沐自己，如果娶到了天下八大绝顶高手中唯一的一位女子，恐怕也会被揍的有阴影吧。传闻戚夫人王氏巾帼不让须眉，一直陪同夫君在军营之中，这位想必就是。
最前面的一位将官边走边打量着张沐，到跟前后直接开口道：“小兄弟，本将便是戚继光，你要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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