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七十九章决心已定
正如黄志武所说，这次惨败让柳生宗男意识到了他最大的威胁就在身边，也开始怀疑每一个知道他全盘计划的人。以前台州没有曾家军，他在苏州的时候，曾家军在苏州。他来台州，曾家军也来到了台州，单单这一条就足以让柳生宗男重点怀疑他。
怀疑错了，柳生宗男越查越没事，可怀疑对了，那就危险了。甚至很可能他和鲁义平设计把罪责引到杜铳身上的计划会弄巧成拙，越查漏洞越大！
张沐现在终于知道杜铳的罪已经足够死了，可柳生宗男为什么还要再审那个妓女了。
心中各种念头电闪而过，张沐表面上依然水波不惊，冷哼道：“怀疑我？好啊，我清清白白，他要怀疑我正好查一查还我清白，那咱们今晚就连夜赶回去。”
“哎，就是啊。”黄志武附和道。
张沐道：“黄兄稍等，容我去跟杨宜请示，你也知道一个千户不声不响的离开军营可不是小事，说不定会给咱俩惹上大麻烦。”
黄志武连道：“那是、那是。那老弟能不能趁这会给兄弟弄点吃的？我这一路上一粒米没进肚，实在饿的无力，待会咱们还要再赶路……”
张沐笑道：“那黄兄就得多等一会了。”
黄志武满意道：“不急不急。”
“好！”张沐点头，随即便走出了自己的营帐。
当来到主帅大帐时，张沐看到杨宜屏退了所有人，正一脸颓废的坐在那里，他不想见任何人，但见是张沐，还是让进来了。
“属下拜见总督大人。”张沐行礼。
杨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干涩一笑，并未说话。
张沐小心道：“大人，这是怎么了？”
杨宜闭着眼，好一会才喃喃道：“怎么了？台州这边都打翻天了，我这个剿倭总指挥什么都没做，你说朝廷会怎么说？”
张沐没有说话，这种事就看朝廷会往哪里猜疑了。
杨宜道：“诏令已经传到了戚继光的手上，他官升三等，由参将升任总兵，接管这里的十万大军，人已经在路上了，而我明日就要启程回京复命。”
听得此言，张沐也暗暗替大哥高兴。
杨宜又自顾唏嘘道：“不该贪功的、不该贪功的……，张老弟，你以后步入了官场，就是入了浮屠堂，任你再聪慧机灵，生死沉浮也都由不得你一人了。”
张沐拱手道：“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杨宜道：“你找我何事？”
张沐低声道：“柳生宗男命我回去见他。”
杨宜道：“什么时候？”
张沐道：“今晚就走。”
杨宜微微一愣，感叹道：“看来他也急红眼了啊，也罢，你拿着我的手令走吧，这手令在戚继光来到前还是管用的。我只恳请老弟见到柳生先生多替我美言几句，他的惨败真的跟我一点关系没有。”
说完，杨宜已经自怀袋中掏出了一块令牌。
“属下记着了。”
张沐双手接过令牌，他不知道杨宜是否后悔没有跟戚继光一起对倭寇赶尽杀绝，只要能杀死柳生宗男和所有相关的人，他也能分得大功劳，如今获罪，不知道朝廷会怎么处置他，但只要再有任何不利的风言风语传进朝廷的耳朵，他恐怕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离开杨宜的大帐后，张沐带着饭菜回到自己的营帐，黄志武是真的饿坏了，立刻扑了上去狼吞虎咽。
“黄兄，你先吃着，我出去一会。”
黄志武扒着米饭抬头看向张沐。
张沐道：“戚继光要来了，就在路上。”
“咳咳……”黄志武一下子就被抢的咳嗽起来，惊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张沐道：“杨宜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现在大战才刚结束不久，周围还不太平，到处都是流散躲藏的倭寇，咱们若是夜里赶路正好撞上他，再被怀疑，那可就真的是倒大霉了。”
黄志武脸色极为凝重，已经吃不下去了，对于倭寇和新阴堂的人而言，现在的戚继光简直与阎王爷无异。
张沐又道：“所以我要先去打听一下戚继光是从哪个方向来的，确保咱们别跟他走的是一条。”
黄志武连道：“还是张堂主想的周全，那你小心着点，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张沐应了声，便再度离开。
张沐一刻不停歇，终于在距离军营外十余里处见到了大哥戚继光，而且因为知道戚继光是来接替杨宜的，张沐就在杨宜的军营中，所以这次曾家军也一起跟来了。
“公子，我看你就不要再回去了，反正我们已经取得了大胜，正好气死那个倭寇，跟他摊牌！”
“不错，倭寇这次损失那么惨，万一那个柳生宗男疯起来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把所有可疑的人都除掉，到时候公子你……”
“此番大胜，戚将军官升三级，浙江剿倭的水陆两军尽皆归他指挥，咱们以后跟倭寇堂堂正正的杀照样能杀绝他们！”
听得张沐的讲述，鲁义平、陈釜等人都劝说着。
戚继光也劝道：“二弟，此行确实凶险难料，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张沐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看着戚继光，道：“大哥跟倭寇交战多年，可曾取得过像今日这样的大捷？”
戚继光诚实的摇头。
张沐又道：“这大捷里头是不是我的功劳也不小？”
戚继光道：“当推首功。”
张沐长声道：“首功不敢当，但既然倭患还没有彻底除尽，我就该再回去的。”
戚继光已经无话可说了。他之前跟倭寇交战虽然从未败过，但几乎全是惨胜，每次的伤亡都比倭寇多。而且严格来说他的那些惨胜有一些实际上算不上胜利，比如舟山一战，倭寇已经烧杀抢掠结束，准备逃回海上，他率军追杀，虽然几番血战打退了倭寇的反扑，可并没有将那些要逃跑的倭寇全歼，让大部分都逃回去了，并且自己尽心尽力训练的绍兴兵也死伤数千，伤亡远超倭寇数倍！
也许如果换做其他将领，面对倭寇的反扑会更耻辱的惨败，就像其他战场一样溃不成军，四散而逃。他能坚持血战，每次都杀的倭寇逃命已经十分难得，但倭寇要逃走，他没能阻拦住，说大胜还是底气不足，最多只能算作倭寇在他手上没讨到便宜。
他的未逢一败的美名，更多的是面对外敌，大明朝廷需要竖起一面常胜将军的旗帜鼓舞士气，百姓也希望有这样的大英雄。
可这一次台州大战就不同了，从桃渚到新河，从新河到花街，还有上峰岭、长沙等一处处战场，九战九捷，杀的两万倭寇几乎死绝，这样的大胜仗即便是比他官职更高、抗倭更久的胡宗宪、俞大猷、卢膛等名将也从未有过。虽然义乌兵表现出来的超强战力比他期望的还要高，可如果没有张沐事前的情报，他根本不可能取得这样的大胜。
而剿倭战争还远未结束，即便浙江沿海肃清了，福建、广东的倭患也很严重。山东、南直隶沿海同样有倭寇。
这时只听张沐又说道：“柳生宗男心性阴沉，想的都很远。他之前要新阴堂所有人都去京城，一定是早有什么计划，这次跟杨宜勾结只是顺便之事。所以他是不可能自废一臂，不用新阴堂的。我好不容易成为了他在新阴堂最信任的人，以后我能接触到他更多的秘密，甚至到了京城以后我有机会查出那个神秘的妙音坊第一大将，现在怎么能放弃这一切？”
陈釜急道：“可现在他已经怀疑你了。”
“就因为我来台州，曾家军凑巧也来台州？”张沐冷笑：“那黄志武肯告诉我这件事，不正是因为他笃定柳生宗男怀疑错了，以后还得再巴结我吗？现在柳生宗男现在像疯了一样，谁都怀疑，我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我在苏州的事没有留下任何尾巴，在这里也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证据，他定不了我的罪。况且那位游蛟帮的青楼女子又帮了我一把，柳生宗男现在最怀疑的还是杜铳和他的手下。”
这时鲁义平忽然面色有些怪异的道：“公子，你说那个青楼女子是游蛟帮的人，可董帮主为何从未说过？他只说那女子素有侠名，并未太具体提起。”
“嗯？”这次轮到张沐诧异了。
不是游蛟帮的人为什么要说自己是？难道她早就想好被抓后改怎么说了？难道她事前都有所准备？
一时间张沐想了很多，最后沉声道：“看来柳生宗男那里我更要去了。”
见张沐心意已决，戚继光道：“二弟，那你看我们能否跟在你后面，若是能顺利找到柳生宗男，我敢向你立下军令状，一定拿下全部倭首一劳永逸。”
张沐立刻摇头：“不可能的，柳生宗男很谨慎，对新阴堂的人也从未完全信任，我们每次见他都很周折，沿途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监视。现在台州大战刚过，他就像惊魂未定的豺狼一样，肯定会更加小心。大哥想要悄无声息的一直跟到他的藏身地太难了，说不定反而会让他坐实了我有问题的猜疑。”
戚继光想了想，也觉得机会太小。柳生宗男横行沿海几十年，如果那么好对付早就死了。
“那你至少该让我们知道，万一你有危险，我们该怎么去救你。”
张沐笑道：“不用担心我，我的性子一向很谨慎，这次决定回去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不会有事。”
最终众人见张沐态度坚决，终于不再劝了。
张沐再度孤身一人回到军营，也是见到了焦急等待中的黄志武。
“怎么样了？”黄志武紧张道，他之前在账内也听到了外面的士兵在谈论戚继光即将接替杨宜军权的事，证明张沐说的一点不假。早知道这样他打死也不进军营里来，杨宜当家跟戚继光当家就能一样了吗？
张沐道：“幸亏我去探了下，那戚继光来的路就是我们要回去的路。”
“乖乖！”黄志武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擦了下冷汗。
张沐道：“我有杨宜的令牌，趁他还没到，咱们赶紧绕路走。”
黄志武连道：“对对对，这次得亏张堂主小心了。”
两人二话不说，简单收拾下立刻离开了军营，只是黄志武不会想到张沐不仅查到了戚继光来的路，还刚跟他见过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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