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第二百五十九章新春
岁月经年，时光易逝，又是一年春节。
“走百病，上城头”，京城好似没有任何变化，人们又沉浸在了节日的喜庆之中。借此机会张沐又得以和朱玲瑜在城墙上相会，当然秦静也在，三人一起游城逛街，一如四年前的正旦佳节上一般。
转眼张沐已二十八岁，朱玲瑜也快要二十了，这个年龄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早该谈婚论嫁，若非嘉靖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张沐或许要思考如何做上驸马之位了，但现在不止嘉靖帝没有余力考虑朱玲瑜的婚事，张沐自己同样无法安下心来。
“小姐，你看这支发簪好看吗？”
“秦姐姐的眼光自然是好，我也很喜欢。”
大街上朱玲瑜绿衣罗衫，明目皓齿，婉风流转，在一群换成普通人家服侍的宫女簇拥下，纵使少了皇家仪容，依然高贵圣洁，自有一股不可亵渎的上位贵气。如今再与张沐相处的时候，她已经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自然和傲娇。两人彼此间已经太熟悉了，那是心灵距离的贴近。
而在一众簇拥的人群中，秦静的衣着服侍虽然都与其他宫女一般无二，但却无疑是跟朱玲瑜走的最近的，但凡在私下里两人皆以姐妹相称，她的眼神总是显得那么深，深不见底，可是她的美又是那样的令人心动，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店家眼见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连忙上前赔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这料子可是最上品的翡翠，您再看看做工，一只祥鸾栩栩如生，绝对的大师手笔，我敢保证这条街上您找不出第二支这么好的发簪了，极配姑娘气质啊。”
一旁张沐不由笑道：“你这店不大，牛吹的不小。还最上品翡翠，信不信他家最差的翡翠也比这个好。”
未等店家说话，朱玲瑜已经瞪眼过来了，娇喝道：“要你管，店家，簪子有两个吗？”
店家连道：“有，有，刚好一对。”
张沐笑道：“我猜她要问你有三个吗，你一定刚巧有三个。”
朱玲瑜又瞪了下眼，娇声道：“我和秦姐姐一人一个，还不付钱？”
“遵命。”张沐拱手。
讲价这种事朱玲瑜自然是不会的，张沐也不会。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年龄稍长的宫女道：“小姐，你这怕不合规矩吧？”
朱玲瑜不由眉头一皱，她最大怕听到“规矩”二字，在京城的规矩简直比她在建昌城多一百倍。她在京城的束缚也比建昌城多一百倍，可惜她无法将身边的讨厌宫女、太监赶走，至少绝大多数时候不能。最后只得无奈的看向秦静。
秦静在强笑，但无论是谁都能看出来她笑的有些僵硬。
张沐神色如常笑道：“不一样的人带一样的东西反而无趣，店家可有不同的发簪？”
店家见多识广，已能看出几分原委，连忙笑道：“有，有，还有一支绿翡翠簪子，虽然质地少些些，却也是难得的佳品呐。”
张沐笑道：“那还不拿出来？”
气氛终于缓和了许多，张沐寻了个机会，看了看朱玲瑜周围的宫女，终于还是拱手对朱玲瑜说道：“公主，下官可否请秦静姑娘借一步说话？”
秦静愣了下，朱玲瑜也愣了下，而后噘嘴道：“你想干嘛啊？”
张沐笑道：“会不开心啊？”
朱玲瑜连道：“才没有。”
张沐道：“就说几句。”
朱玲瑜贝齿轻咬，还是选择了听话。
张沐没有解释太多，只对秦静礼貌的做出了请的手势，秦静看了眼朱玲瑜，也随张沐朝一边大街上走去。
大街依然繁闹，熙熙攘攘，满是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的人流。
自从秦静成为朱载琮的妾以后，两人好像再也没有这般独处过，因此秦静也很奇怪。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沐一边沉默走在大街上，一边点了点头。
秦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咬了咬牙，道：“那你说吧。”
张沐又沉默了会，终于道：“是关于你爹的事，所以无论如何，我觉得都该跟你说一下的。”
秦静静静听着。
张沐道：“记得你哥死前的样子吧？你爹似乎也被倭寇变成了那样。”
秦静俏脸瞬间失色。
张沐强笑道：“你放心，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清醒的，所以如果硬要说他还算是一个人，倒也没错。”
张沐是在说秦怀义，却也是在说自己。直到现在他都从未正式向秦静说过自己的身份，不像对朱玲瑜那般毫无保留，当然秦静早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她太深沉，一向喜欢把事情都藏在心里。
秦静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喜色，怯声道：“我爹现在在哪里？”
张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要跟你说的是他现在性情大变，已经接连杀了三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名望，也许后面还会继续杀，并且他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了我身上。但我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我会同时发动官府和江湖所有的力量，昭告他的罪行，全力缉捕他。”
秦静冷着脸道：“你曾经答应过我，如果可以不会对他赶尽杀绝的。”
“那是以前，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僵尸，几乎每天都要杀一个人，祸患无穷，我只怕要食言了。”张沐态度斩钉截铁。
秦静咬牙，脸上含有的冷漠，道：“那你呢，你又算什么？”
张沐神色一黯，俯首叹道：“但我至少从不滥杀无辜，我一直在努力做回一个人。杀他说是为天下除害你一定会笑我虚伪，因为他要我死，所以我也要他死吧，我们俩总有一个要倒下。”
秦静咬牙沉默了好一会，道：“我是不是什么也改变不了？”
张沐反问道：“你能说服他放下屠刀，放弃野心吗？”
秦静沉默了。
张沐也沉默了。
“喂，你对秦姐姐干什么坏事了？”两人一回来，朱玲瑜便追着张沐，一幅兴师问罪的模样，她的笑容依然灿烂，还有着几分吃醋的娇态，大概这世上只有她永远都那么无忧无虑吧。
未等张沐说话，秦静已经上前挽住朱玲瑜的手臂，一幅亲昵模样的在她耳边低声道：“他又看到了一幅漂亮的耳坠，这次想送给我们俩，又怕苍蝇再讨人厌，所以才拉我一个人过去的。”
“这么有心！？”朱玲瑜已经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张沐耳力非凡，全听了进去，只得尴尬一笑。
朱玲瑜已经眼睛放光了，连道：“快让我看看。”
秦静笑道：“外人还在，回宫我在给你啊。”
朱玲瑜有些迫不及待，但还是咬牙道：“那你可别忘啦？”
秦静道：“知道了。”
朱玲瑜依然很开心，这一天她其实都很开心。因为即便都在京城，她能和张沐相见的机会也并不多。但张沐一直有心事，秦静亦如是。
……
傍晚，贵为公主的朱玲瑜不得不回宫，张沐也回到了他的将军府。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但将军府内陈釜和鲁义平都没有休息，相反他们似乎一直在等张沐呢。
果然张沐一回来，两人就围了上来。
陈釜率先道：“公子，您已经跟秦怀义的女儿说了？”
张沐点头，若是秦静在这里一定不会想到这个正旦佳节，张沐是要借着“走百病，上城头”的习俗与朱玲瑜相会，却也是跟她相见，乃至张沐跟她说的所有事都是早早想好的。
张沐叹道：“我只希望一切不是真的。”
陈釜则冷漠道：“但现在我们就该做好准备了，之前顺天府尹报来的百姓被杀之地还是暗查的重心。”
鲁义平也道：“公子也需跟冯保打个招呼，让他们东厂的人盯着那个秦静，万一她真的在偷偷跟秦怀义联系，能否找到秦怀义的藏身之地她那里是关键。”
“你们放心，秦怀义祸患无穷，我没有感情用事。”张沐长声道。冯保是张居正的人，之前在张居正的示意下就帮过张沐，也算是有些交情，现在张沐再请冯保帮忙自然没问题。毕竟身为东厂督主，暗中观察一个宫女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原来早在“八臂猿”孙鹏被杀的时候张沐就怀疑京城里有人跟秦怀义暗中联系，否则他前脚刚从京城飞奔济南，后脚孙鹏就已经被杀了，时间刚刚好，秦怀义怎么会拿捏的这么准？
再加上这次秦怀义修炼《刀剑天地》竟然选择在京城附近，那只有一个可能——京城有他的人，而且那个人很重要，能随时发挥大作用，亦或能向他提供极为重要的消息。
张沐想来想去，秦怀义在自己的历次打击之下早已输的一无所有，附和这个条件的就只剩下秦静一人了，秦静不止就在皇宫之内，深得朱玲瑜信任。更能最接近自己，如果秦怀义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并且秦静还是选择站在了自己爹那一边，那么一个就在自己最大敌人身边的耳目自然值得秦怀义冒险随时联络。
自从第一次发现秦静欺骗自己以后，张沐已经越来越看不透那个女孩了，是以对听礼敬有加，实则也是多了几分疏远。
现在事关重大，不容张沐不去怀疑，所以他才对秦静说出今日之话，这话实则是说给秦怀义听的。
坦白讲，张沐也是僵尸，他的血异于常人，此事伪装不了，也辩解不了。所以真要直接公开秦怀义的所有罪行，并发动官府和江湖所有的力量全力缉捕他，那关于僵尸的谣言势必会迅速传遍天下，秦怀义一旦反咬一口，说他才是僵尸才是凶手，那到时候张沐自己的处境也会很糟糕。
整件事张沐其实并未真正打算要昭告天下，他只是在试探秦静。
如果秦静没有任何举动，秦怀义也依旧藏匿着，未做任何反应，那就说明秦静和秦怀义并未联系，自己猜错了。
可如果宫里的东厂太监发现秦静在秘密与人联系，那那个人一定就是秦怀义，因为秦静除了她爹同样是孑然一身，秦怀义不好对付，可秦静不会武功，在皇宫也没有帮手，她要跟外人联系，东厂里的那些高手，乃至外面张沐这个京卫副指挥要顺藤摸瓜寻找秦怀义的踪迹机会会很大。而这才是张沐真正的目的——引诱秦静跟秦怀义联系，并借机找到秦怀义，而后不惜代价将其铲除，消灭祸患与无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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