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香106

像一棵在同一个位置上长了很多年的树已经把根系扎进了底下的土里。
　　"后来呢？"日炎问。
　　"后来你回来了。所以不用把你埋银杏林了。"
　　墨倾歌转过身。她转身的时候暮光从她肩头滑过去落在日炎脸上，把她眉骨外侧那一小片已经完全看不出旧疤痕迹的皮肤照得清楚。墨倾歌从石阶上转过来之后没有站起来，蹲在原地往前倾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双手按在藤椅扶手上把日炎圈在里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在暮光里投下的阴影。日炎靠在藤椅背上没有动，看着墨倾歌的脸在暮色里慢慢凑近。她感觉到墨倾歌的呼吸拂过自己眉骨外侧那一小片皮肤，然后嘴唇落在了那个位置。
　　落了一息。
　　退开的时候墨倾歌嘴角那一道弧度比暮光先亮。日炎坐在藤椅上看着她退回去蹲回原处，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眉骨外侧刚被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指尖按上去的时候皮肤表面还留着一层极浅的暖意，和暮色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这次碰的是左眉骨。"日炎说。
　　"我每次都碰左眉骨。"
　　"你上次碰的是右眉骨。"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左。"
　　"那你下次碰哪里？"
　　"下次再说。"
　　墨倾歌站起来转身走回灶台前。她把切好的萝卜片倒进锅里添了水点火，火光从灶膛里冒出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映成了一层暖红色。日炎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伸手越过她肩膀把灶台边沿的盐罐子拿下来拧开盖子往里撒了一小撮盐。
　　"你要多放盐。"日炎说。
　　"你每次都说要多放盐。"
　　"你每次放得都不够多。"
　　"上次你多放了盐之后粥咸了。"
　　"咸了才好喝。"
　　墨倾歌没有反驳。她把锅盖盖好转了一下火候，转身的时候日炎还没有退开，两个人面对着面站在灶台前面那一小片暖光里，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频率正在慢慢同步成同一个节奏。
　　墨倾歌把右手伸过去放在日炎手心里。日炎合拢手指扣住了她，两个人的手掌在灶台的火光里叠在一起，指缝嵌合的缝隙刚好，像两块被磨了很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唯一能严丝合缝扣进去的位置。
　　"明天早上吃什么？"日炎问。
　　"萝卜。"
　　"后天呢？"
　　"萝卜。"
　　"大后天。"
　　"大后天也萝卜。"
　　日炎把她的手攥紧了一些，嘴角那一道弧度从暗处浮上来之后一直没退。"你做了三百年的萝卜，不腻？"
　　"腻了。"
　　"腻了还做？"
　　墨倾歌侧过头看着她。灶火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跃着把日炎眼里的那一小片光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墨倾歌把手指从她指缝里抽出来重新搭回她手背上，用指腹在她手背的皮肤上画了一个小圈的弧线，画完就停在那里。
　　"腻了，但你还爱吃。"
　　"我还爱吃。"
　　"那就继续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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