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四哥,我是尊重您的!
棒槌,原指民间浆洗衣物的木制工具。
清朝立国后这玩意的本意便走了样,引申为「外行、笨蛋、傻瓜」的意思,棒槌也成了「棒子」。
八旗内的朝鲜兵就被百姓私下蔑称为「高丽棒子」,其驻防地大都称为高丽庄(棒子屯)。
其实八旗自努尔哈赤起成份便比较复杂,除收编大量朝鲜人外,还收留了不少参与韩战的日军逃兵,即「逃倭」。
日本兵和朝鲜兵在八旗占比达到百分之十,甚至更多。上百年繁衍下来,有这两国血统的旗人不会少于五万,大抵这也是后世「日满亲善」说法的根源。
总之,「棒槌」绝对不是好话。
可见四胖子气到什么程度了。
当然,情有可原。
堂堂第一副总亲自敲的鼓,亲自发的令,结果整半天没动静,这置第一副总于何处?
人可是元婴国正的级别!
考斯特车队排出几里地呢。
对换身份,就是赵安也来气啊。
尊重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尊重。
眼见四胖子发飙,赵安心里也难免咯噔了一下,问题真不关他的事。
脑中闪过的第一念头就是爆破组出了问题!
按照原定计划,集结城外的清军只是吸引守军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半个月前就开始偷偷挖掘直通城墙根的地道。
擂鼓为号后,爆破组便立即引爆偷偷运到城墙下的两具装满几百斤火药的密封棺材,待城墙被炸塌后,清军便一拥而入。
战斗解决,就这么简单。
可现在距离爆破时间过了都有一炷香,城墙却纹丝不动,唯一解释就是地道那边出岔子了。
这种专业技术问题其实解释一下就行,问题四胖子的纨绔性子上来压根不给赵安解释的机会。
「怎么,本中堂说中您赵贝子心里话了?」
气急败坏的福长安从鼓台旁踱回椅子前盯著赵安,眼神里既有被冒犯的恼怒,更有一种容不任何人挑衅他权威的倨傲,哪怕是亲兄弟都不行!
这眼神看在赵安眼里,自也涌出无名怒火,一时都不想搭理四胖子。
见赵安不吭声,福长安自是更加恼火,完全不考虑现场人多,竟口无遮拦道:「赵有禄,本中堂在问你话!你倒是给本中堂说说,这数万大军是听你赵有禄的,还是听朝廷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员皆都变色,旋即如有集体默契般将头不约而同低了下去,均作不闻不视状。
瑞麟更是恨不一个三米跳台直接蹦下去,省在这提心吊胆的。
娘个希匹的,四傻子,我忍你很久了!
大怒的赵安深深抽了抽脸颊,上前一步躬身道:「中堂息怒,下官岂敢视中堂号令如无物……想来下面出了什么差子,容下官派人去查.……」
不等说完就被福长安打断:「差子?什么差子能让你赵大帅的兵连军令都不听了?擂鼓进军,旗号已明,三军不动,你告诉我是差子?!」
四胖子越说越气,越气就越觉自己憋屈。
要知道昨儿个晚上他在床上可是翻来覆去想著今日该如何表现,为此,擂鼓都擂格外卖力,胳膊也都敲酸了,图什么?
不就图个重振富察家的威风,图个三哥留下的部属能认自己为主,图个回京后能在太上皇跟前提一句「奴才亲临前敌擂鼓督战!」么。
要不然,他图什么?
吃饱了撑的在这当「苦力」。
可现在呢?
几万根木桩子戳在那儿就像几万个大巴掌一下一下扇在他脸上。
叫他如何能忍受。
看著福长安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赵安总算知道这小子明明是和党二号人物,甚至权势一度比和珅还要大,却为何在史书上却是绿叶衬红花,基本被忽略的存在。
即便提到此人,也是除了贪婪还是贪婪。
如今看来,福长安真就一无是处,连最基本的养气功夫都没有。
哪里有半点元婴大佬的气质和手段!
跟京师胡同里那些动不动就撸袖子、摞辫子,甩开两只大膀子要打架的八旗混混,有什么区别?
刻在这小子骨子里的就是满洲权贵的无知与骄横!
「.……当初要不是本中堂在太上皇面前保举你,你一个七品府学教授能有机会当上粮道,能有机会当上布政使,能有机会当上巡抚,能有机会来这苗疆当上领队大臣,当上这统领十几万大军的统帅,能被皇上破格封授固山贝子!」
自觉委屈的福长安哪里还顾上什么兄弟情份,顾上什么私生子抱团的大计,手指几乎戳到赵安脸上。
话说难听,却也是事实。
赵安是和珅拉上来的不假,但仕途的真正贵人严格来说还就是眼前这四傻子。
不说人四傻子在朝中处处为他说好话,瞎猫碰死老鼠般的把赵安迹般的送上火星,赵安还真不可能有今天这地位。
再说,要不是四傻子放的几百万两高利贷,安徽灾后那烂摊子赵安拿什么治理,又哪来什么节节攀高的鸡帝屁。
政绩这东西,那是拿真金白银堆的。
没有银子发下去,吏治再怎么整顿都是狗屁。
没有钱注进去,甭说大搞工商,大搞基建,就是安徽两千万百姓的糊口粮它都没地方来!
安徽能有今天,说白了,靠的就是赵安举债发展!
换言之,四胖子才是安徽最大的天使投资人,安徽人民的大福星。
「讲事实,讲道理」是赵安做人的原则,所以,尽管四胖子当众撕人脸面,他还是对其保持最大的敬意,无奈道:
「下官从未忘记中堂大人的提携之恩,这份情义下官也时刻铭记著……但今日之事绝非下官有意轻慢中堂,大军不动必有缘由,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其中定有变故……请中堂容下官一柱香时辰查明原委,再行定夺。」
「变故?什么变故能让你这堂堂大帅毫不知情?」
福长安真就有点不懂事了,根本不给赵安台阶下,「你赵贝子是大帅,是三军之胆!军中若有变故,你当第一时间察觉,第一时间应变!
可你呢?
就这么站在这里,跟本中堂一起看著几万将士在太阳底下晒著,等本中堂发火了,你才说去查?
查什么,你当本中堂是蜡烛吗!」
怒气腾腾回身一指凤凰城外那些巍然不动的清军方阵,「赵有禄,本中堂明明白白告诉你,这平苗大军的统帅是你,可这平苗大局是本中堂在盯著!你那些个弯弯绕绕,别以为本中堂不知道!」
「中堂,下官……」
竭力压抑内心杀机的赵安还是保持了卑微低下姿态,虽然他被嘉庆破格封授固山贝子,但就跟福家两兄弟身世一样,他这个贝子爷官方层面并非爱新觉罗子弟,更不是什么太上皇的亲骨肉,而是一种类似国家荣誉的破格授予。
相当于一种勋章。
经略这个职务虽然是超品,可以节制督抚、将军、都统,但终究是个临时职务,大清的公务编制表上没有这个职务的相关定例,所以赵安的本职还是镶黄旗满洲副都统兼安徽巡抚外差,这个身份在福长安面前还真不够看。
然而,赵安的卑微模样看在福长安眼里,却让他更加狂妄了。
「赵有禄啊赵有禄,本中堂当你是自己人,处处抬举你,给你铺路,给你撑腰!你倒好,翅膀硬了,封了贝子,立了战功,就不把本中堂放在眼里了!
今儿个当著这几万人的面,你给本中堂来个下马威?是要让本中堂知道这兵只听你赵大帅的,不听我这个军机大臣的,更不听朝廷的.……啧啧,本中堂昨儿个还夸你是图海、兆惠般的人物,现在看来,你赵有禄分明就是年羹尧!」
嗳?
四胖子的文化水平还忽高忽低,这会想起年羹尧不是什么好人了。
但这话,诛心啊。
要传到京师,赵安竭力打造的人设很有可能为之崩塌!
虽然和珅是他准老丈人,没有丈人不保女婿的道理,可四胖子是太上皇的传声筒加发言人啊!
这要天天在太上皇那里说自己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时日久了,就算和珅再有面子,太上皇恐怕都会对自己生出厌恶。
那不就完了?
赵安尚未做好造反的全面准备,眼下他需要的是自己的地位不断提高,自己的声望不断上涨,追随自己的小弟越来越多……
上涨趋势一旦被打断,就跟银行抽贷一样,将会引发赵氏产业链的整体动荡,不排除就此破产歇业。
青楼关门——歇那啥,打那烊。
今天这事儿必须善了,否则后患无穷。
现场一众官员同工作人员这会哪个敢喘大气,那位想直接跳下三米高台的郎中瑞麟只敢拿眼角余光瞟一瞟中堂和贝子。
心态,却是倾向出手大方,待人真诚贝子爷的。
他清楚看到贝子爷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无奈,再到一种深深的疲倦,最后,他看见贝子爷走到中堂大人面前,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中堂大人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你早这样说不就完了嘛」的表情。
贝子爷说啥了?
没说啥。
就一句低语:「中堂,就算这兵是听下官的,可下官却是听中堂您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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