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兜兜转转
二〇〇三年,北京。
北京的夏天热得不讲道理。
知了在槐树上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叫。
好在四合院里那棵老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冠铺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
谢必安就躺在阴凉底下的老藤椅上,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
穿着件宽松的白背心,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手边的小几上放着半杯冰镇酸梅汤。
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滑。
耳边是槐树上的蝉鸣,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自行车铃铛响。
二十三岁的谢必安不工作。
这件事放在别人家,大概是天要塌下来的大事。
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大学毕业的年纪,同龄人都在投简历、找工作、挤地铁、看老板脸色,他倒好,天天在家躺着。
但谢家上下没一个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爷爷退了,但余威犹在。
老爷子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乖孙子睡得好不好,胃口怎么样。
他奶奶更是把“伺候乖孙”当成了退休后的唯一事业,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
今天莲子羹,明天桂花糕,后天冰糖肘子,菜单一个月不重样。
在两位老人的眼里,他们乖孙子只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着,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工作?
呵。
打拼的事情交给乖孙他爸妈就成了。
谢必安他爸如今的位置,说出去能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妈林淑华教授更不用说,上个月又拿了个什么国际大奖。
奖杯被随意地搁在客厅柜子上,和谢必安小时候玩的拨浪鼓摆在一起。
他外公的生意版图已经扩展到了懒得去数的地步,外婆的画现在是千金难求。
姑姑们和舅舅各有各的出息,逢年过节回来,拎的礼物能把四合院的门槛堆满。
在谢必安不工作这一点上,全家人达成共识。
别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不工作,谢家和林家也伺候得起。
论家庭帝位这一块,谢必安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有一回过年,他爸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随口说了句“安安也二十多了,要不要考虑出来做点事”。
话还没说完,他奶奶的筷子就搁下了。
老太太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了儿子一眼。
在外面威风八面的谢长官,当场改口:“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考虑出来锻炼锻炼身体。”
谢必安喝了口汤:“不用,我在院子里晒太阳就够了。”
他爷爷点头:“晒太阳好,补钙。”
他奶奶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瘦的。”
家庭地位最低的他爸默默低头吃饭,再也没提过这茬。
这个夏天的午后,他和过去无数天一样,躺在老槐树下的藤椅上,晃晃悠悠地消磨着时光。
保姆阿姨在厨房里忙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绿豆汤的甜香。
院子角落里的花圃开得正好,月季和栀子花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处。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逸,一样平静。
然后他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
先是警卫员小张的声音,客客气气但不容商量:
“同志,这里是私人住宅,您要是找人请先登记,我帮您通报一声。”
然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儿南方口音,语气急切诚恳:
“我真的是来找人的,我找谢必安,我是他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
谢必安睁开了眼。
那个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被蝉鸣和树叶的沙沙声搅得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从那口软糯的南方普通话里,捕捉到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从藤椅上坐起来,他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朝大门口走去。
四合院的大门是朱红色,门上的铜环被磨得锃亮。
远处的警卫亭里,小张身形板正,一只手虚虚地拦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
在小张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一头黑色短发,面容白净,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鞋面上沾了点灰。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似乎是地址。
他正在跟小张解释着什么,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表情里有几分急切。
谢必安靠在门框上,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停了片刻,试探地开了口:“吴邪?”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猛地转过头来。
看见谢必安的那一瞬间,他先是愣了一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向上一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安安!”
谢必安朝他招了招手,然后对小张说:“他是我朋友。”
小张立刻松了一口气。
吴邪跟着谢必安穿过院子往里走。
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东张西望。
这四合院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三进的院子,修葺得整整齐齐。
廊下的彩画颜色鲜亮,院子里花木扶疏,角落里还搭着一个葡萄架,青葡萄一串串垂下来,看着就让人嘴酸。
正厅里凉快许多,中央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
谢必安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往旁边一歪,顺手捞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
保姆阿姨很快端了东西上来。
冰镇的西瓜切成月牙形码在白瓷盘里,旁边是刚做好的绿豆糕和豌豆黄。
还有两杯冒着凉气的酸梅汤,杯口各插了一片柠檬,看着就解暑。
吴邪道了声谢,端起酸梅汤灌了一大口,脸上的暑气这才消下去几分。
谢必安靠在沙发扶手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拖鞋在脚尖上晃荡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吴邪:“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放下杯子,吴邪舔了舔嘴唇上沾的酸梅汤,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笑容里透露出神神秘秘的意味:“我有事情想找你。”
谢必安挑了挑眉:“什么事?”
左右看了看,确定保姆阿姨已经退出去了,吴邪这才凑过来。
他声音压低:“你想不想下墓?”
脑袋上跳出个大大的问号,谢必安看向他:“什么意思?”
吴邪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惊人:“我三叔你知道吧?我要跟着我三叔去山东。”
他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们要进墓里找一个东西。”
盯着谢必安的眼睛,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你专门到北京来,”谢必安缓缓开口,“就是为了这事儿?”
吴邪用力点头。
大概是怕谢必安拒绝,他手忙脚乱地转身去翻自己的双肩包。
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抽出几张复印件,他把这些东西往谢必安面前一递。
“你看这个。”
谢必安接过来。
是几页复印的图片,纸质粗糙,有些地方印得不太清楚。
但上面的内容还是能辨认出来的,是一些弯弯曲曲的古文字。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战国帛书的复印件!”
吴邪指着图片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次山东那个墓,就跟这个战国帛书有关。”
“上面记载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谢必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复印件。
歪歪扭扭的古老文字安静地躺在泛黄的纸面上,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的时候,心底涌上来的不是好奇,而是……
无语。
吴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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